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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述手腕一沉,紗帳便垂了下來,“早點睡。”
便見里間燈影移動,往碧紗櫥去了。舒念隔在帳中,目不視物,只聽細碎的衣袂窸窣,復又重歸寂靜。
舒念白日里睡過頭,在床上翻了半日燒餅也不曾入睡,倒是旁邊碧紗櫥里悄無聲息,想來崔述早已睡得深沉。她睜著眼睛想了半日,忽而福至心靈:夜深翻墻日,人靜跑路時,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生生捱到月上中天又漸西沉,才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爬起來,黑暗中稀里糊涂扯了件棉袍裹在身上,自家包袱掩在懷中,躡手躡腳往外走。
輕手輕腳卸了門閂,木門一開,便有清泠泠的月光涌入室內,舒念屏息凝氣地等了一時,碧紗櫥內仍舊無甚聲息,心下大喜,便打門縫里擠了出去。
一路出去,方知這巡劍閣十分闊大,竟是齊整整的三進院落,又豈止一二十間屋子——
房屋也不甚緊張。
一路空無一人,舒念漸漸有些懈怠,堪堪走到巡劍閣門口,平地里一聲厲喝,“什么人?”
作者有話說:
明天六點《此夜》……
第9章 此夜
◎回來了?◎
舒念驟然被斥,直唬了一個激靈,二名佩劍少年阻在自己面前,俱各青衫藍帶,玉冠束發,打扮得十分精神。
既然已經是避無可避,越是偷雞摸狗的事體,便越發要理直氣壯些——
舒念挺直腰板,“是我。”
少年們只見陰影中站著個人,瞧不清來人形容,聽口氣倒是滿大,不由自主便謹慎起來,“姑娘深夜至此,未知何事?”
舒念清清嗓子,“睡不著,出來走走。”
月影稍移,少年們便見月洞門下立著一名妙齡少女,穿著件大了三四個號的一看就不是自己的衣裳,衣襟草草掖在腰帶里,衣袖還挽了四五個褶兒,手里抱著一只皺巴巴的包袱。
少年們交換了個眼色,雙雙按住劍柄。
舒念見勢不妙,仗著輕功還行,拔足硬闖。然而她好容易才攢夠氣力跑路,又哪里闖得出兩個少年的圍堵?三人同時出掌,一觸即分,舒念肩上生疼,已被劍鞘生生一格,倒退三步,怒道,“做什么動手打人?”
少年“嗆”的一聲拔劍出鞘,“你這鬼鬼祟祟的樣子,別是入巡劍閣偷東西的吧,包袱打開!”
“哪家小偷偷了東西還從大門兒往外走?”舒念越說越覺有理,雖是不曾想到巡劍閣竟然有人把守才出此昏招,如今卻算歪打正著,“姑娘我出來走走,你們也要盤問,這便是你們藏劍樓的待客之道?”
少年稍稍遲疑。
另一人卻笑了起來,“好一張利口!巡劍閣是我師叔祖住處,并非客舍,你是哪門子的客人?”
舒念無言以對,此時肩際劇痛,忙抬手按住,恨道,“下的好重手!”
那人一聲冷笑,“去得地牢,還有更重手等著你——”五指成爪,涌身便往她肩際按去。
舒念側首縮肩,拔足要躲,卻見那人被旁邊的少手一掌隔斷,又湊到那人耳畔說了幾句話。
那人循著少年目光望向舒念腕間,面上神色一言難盡,手掌便垂了下來,“樓主座下蘇簡平,失禮了。”
舒念不由自主低頭查看,卻見自己腕間不知何時多了一枚拇指大小的玉珠,由紅繩編就的千千結系在腕上,夜色中水色盈盈,直如一汪清水——
然而此時機不可失,哪有工夫細究?便仍舊提著包袱往外闖,“知道失禮就好。”
蘇簡平足下稍動,仍舊阻在當前,笑道,“明日便是舍會初日,八山二島貴客皆至樓中。遵樓主令,吳山夜間禁人游弋,今夜只得委屈姑娘。”
難怪崔述門口竟然還有人把守——這二人原來竟是查宵禁的?
舒念暗道一聲晦氣
今夜脫身已是不可能,這會兒灰溜溜回去,萬一被崔述逮個正著——
又當如何是好?
正在躊躇間,蘇簡平又道,“可需叫廚房送些宵夜,熱熱的吃下,姑娘好睡?”
一句話叫舒念茅塞頓開。扭頭便走,“不必了,我去小廚房自煮一些。”一路過來亮著燈的地界,多半便是巡劍閣小廚房。
“姑娘留步!”
舒念回頭。
蘇簡平三兩步上前,自袖中摸出一只白玉盒子,雙手捧了,躬身呈上,“簡平魯莽,方才失手,姑娘取這個回去涂一些,消腫止痛有奇效。”
盛情難卻。
舒念將盒子塞入袖間,禮尚往來道,“你倆餓不餓,要不一塊兒吃些?”
蘇簡平微笑不語,還是那少年笑道,“巡劍閣是我師叔祖住處,未得許可,便是樓主也不得擅入。”
那寧斯同怎么進來的?舒念按下一肚子問號,包袱款款往回走,一路走一路暗暗祈禱小吳侯一夜好夢,不曾察覺自己翻墻未遂——
剛一推門,便凝在當場。
廂房內沒有點燈,滿地冷月清輝,清清楚楚照著一個倚案而坐的修長人影——
“小吳侯?”
崔述右手一動,眼前火苗跳了幾跳,油燈亮了起來,橘色火苗攜一室暖光逼退滿地月影清輝,“回來了?”
舒念這才看得清楚,崔述衣冠齊整,全不似半夜突然從被窩中爬出來的光景,忙反手掩上房門,“小吳侯在這……做什么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