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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如此,哪怕當初日子不完美、行事匆忙也應該盡早讓女兒完婚——嫁做他人婦,好過如今成了罪臣女,階下囚。
思及此,孔氏更加傷心,“芙兒……我苦命的芙兒……”
林芙清抿了抿唇,知道母親心疼自己,也被煽動得同樣淚如雨下。
現下只能寄希望于孔氏娘家才能有一條活路的母女倆抱頭痛哭。
但很快,這份悲傷的氛圍被打破,
一個滿臉橫肉的獄卒用刀柄敲響鐵柵欄,
“孔念慈,有人探監!”
“探監?”孔氏聞言,疑惑道,“是探監?不是贖買嗎?!”
進了這里的罪臣妻女,確實只有贖買和發賣,但有錢能使鬼推磨,來人使了不少銀兩。因此得了一刻鐘的探視時間。
不過獄卒懶得理她,一言不發轉身出去。
等再有人進來時,
孔氏認出那是娘家大哥身邊從小跟到大的親信——俞安。
她激動地撲到鐵柵欄前,“俞安!俞安!可是大哥哥讓你前來救我母女二人出去?!”
許是幾天提心吊膽沒睡又正哭著,她雙眼紅腫,眼球布滿血絲,那一點漆黑瞳孔被淚水洗滌后迸出的光芒亮得嚇人,略顯失態猙獰的面貌再也沒有往日官家太太的雍容氣派。
“二小姐。”俞安在欄前站定,抱拳行禮,“確是主君差我前來,不過……”
······
用不到一刻鐘,
俞安來了,又走了。
只不過,母女二人仍留在獄中。
孔氏游魂一樣癱坐在柵欄門邊,呆呆愣愣盯著牢中的破碗出神。
耳中仍回蕩著俞安的一番話,
孔氏喉嚨發緊,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語,“大哥哥……大哥哥竟冷漠至此……”
她在牢中幾日沒有沐浴更衣,身上穿著來時的華裳已經早就臟污,隱隱散發著酸臭,更別提此刻全身冷汗涔涔,后背濕透,那股氣味被汗蒸得縈繞于鼻頭,腐朽得一如她現今的人生。
天子震怒,伏尸千里,雖不至于連坐,可蒸蒸日上的孔家一族,并不敢拿全族的前程去賭。更不敢在這風口浪尖上觸怒龍顏,將罪臣妹夫的妻女贖回安置。
但孔家一族也不愿意有在教坊司掛牌的妹妹和外甥女遭人指摘。
俞安傳達了自家主君的意思,是要讓孔氏母女二人尋機自我了斷,這樣既不用孔家出面,又不用留下對嫡親妹妹不管不顧的話柄讓人詬病。
俞安音量不大,但整座囚牢死一般的寂靜,
林芙清自然也聽見了他說的話。
比起心如死灰的母親,她更多的是迷茫。
十五年順風順水的人生橫遭變故,就算她再有學識有見地有才情,可是一個閨閣之中的姑娘家,手無縛雞之力,入了這牢籠更是任人宰割,她又能如何?
不過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更何況天家降怒,所有反抗不過是螳臂擋車。
命已至此,只能順受。
林芙清沒有再去安慰母親,她雙手抱膝,安靜地坐在孔氏身旁。
眼下,無論母親做什么樣的決定,她亦跟隨。
今日的牢房格外消停,入了夜,那些獄卒倒不像前幾日那么瘋狂了,應該是輪值的輪值,休沐的休沐。再一個也是膩了,僅來了三兩個人,一人挑了一個通房弄了一遍后就興致缺缺地離開了。
夜深人靜時,打更人敲響銅鑼報時。
孔氏和林芙清還維持著傍晚時分的位置坐姿,
“芙兒······”孔氏面如死灰,她聲音嘶啞,下定決心,艱難萬般地開口。
燈火搖晃,忽明忽滅,一跳一跳的火光和心跳重迭在一起。
林芙清咽了咽嗓子,心里亦是一緊。
只見孔氏從袖口中掏出一小包用牛皮紙裹住的物什,“芙兒,這是半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