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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蒂尼特應該沒說謊,你能感覺出來,他這人不擅長編謊話,很容易就能看出來他的心虛。
所以他不認識埃拉托,那和埃拉托自稱是愛神信徒就矛盾了。蒂尼特從未對他留下過印象,但埃拉托這么一個在外貌與信念上都如此出眾的信徒,怎么可能不引人注目?更何況,如果不是蒂尼特賜福,那么強的心靈控制的力量從哪來?總該不會他真是天賦異稟、萬里挑一的天才泥巴怪吧!
“我說,你不如直接去問他。”蒂尼特在一旁嘟嘟囔囔:“他不是說是愛神忠誠的信徒嗎?現在又把你當神看,那你問他啥他就應該立刻回答啊。抓住他給你的身份去作威作福吧!你看你要男寵他不也給了嗎?我覺得他會聽你的話的。”
好吧,也沒別的辦法了。帶著更多的疑問,你打算從這里離開,琥珀和紅玉還在外面等你,雖然蒂尼特還是一如既往的沒用,但起碼你得知了一些消息——埃拉托不是他向你描述的那樣平凡和虔誠。
蒂尼特對你來去匆匆很不樂意:“好不容易來了,多陪陪我呀!我現在出不去,什么都看不見,神殿只有我一個人,無聊的要死!”
“我有正事要做。”你賞這個抱著你不撒手的神明一個爆栗:“快松手,我要去找埃拉托問個清楚了。”
“還在我面前提其他男人——”蒂尼特委屈地大叫:“一點都不把你的神放在眼里,好壞的祭司!”
一點也分不清輕重緩急的男神……你惱怒地和他糾纏了一會兒,實在是累得氣喘吁吁:“……你到底想干嘛啦!”
“……”
蒂尼特的眼睛濕潤地仰視你,話里話外,透露著一點委屈:“……就是想,讓你多陪我一會兒嘛。”
蒂尼特其實也沒料到自己竟然有朝一日,能說出這樣低聲下氣的懇求。
他原本生性散漫,在崇拜欲望的影響下拋卻了端莊與高潔不假,但也并不意味著,他就成了個寡廉鮮恥、毫無自尊的寵物。
他仍是這片大地上尊貴的古神之一,最受天空母親寵愛的幺子,曾經無比輝煌的純白之國的建造者。盡管這些如今被埋藏在歷史的灰塵中,他的高貴、傲慢與神圣不因此褪色,依舊熠熠生輝。誰人見了都應對他行禮下跪,他怎么會討好別人呢?應當說,世界上反過來要討好他的人數不勝數。
可他如今怎么在牽著一個人類的衣角,軟下身子,仰起頭顱,讓自己盡可能地像只小寵物,懇求她多在自己身邊停留一會兒呢?
他本應感到羞恥與難堪的——或者說他確實這么覺得了,可另一種感覺壓過了他身為神的傲慢。
蒂尼特被恐懼的余韻所統治中。
他剛開始發現不能去往你身邊時還不當回事,東走走西看看,反正之前他也不是時刻都在看著你的——不過復蘇后的神殿中空無一人,“透過你的雙眼去看這個世界”是如今他唯一的消遣,看你吃飯,生活,睡覺,和不同的人產生邂逅和羈絆,像看一部漫長又真實的戲劇。他對那些發生的矛盾與沖突興致勃勃,為得到欲望的滋養而身心舒暢,偶爾也意興闌珊,轉頭盯著空蕩蕩的神殿發呆,或者唱一些只有自己還記得的詩或曲子。歌聲飄蕩在空曠的田野上,唯有輕微的樹葉沙沙聲與他唱和作響。
他便在這漫長的沉默中沉默。直到某時某刻,他突然覺得要去尋下一個樂子——一般來說是給你添些堵——再從那不知名的悵然中抽身出來,心情輕快地去尋你,看能不能為你原本就問題不斷的人生落井下石。
你對他而言斷然不是什么有份量的人。在神那漫長的歲月里,你只是機緣巧合下他眼中一個尚有趣味的玩具,且在目前的情況下,是唯一一個。
他抱著玩樂的心觀賞你的焦頭爛額,你的傷心你的淚水,和你注視著那些已經被你當成朋友的人時,不自覺微笑起的雙眼。
一切都曾經對他來說那樣輕佻。一個供他棲居的凡人,還是個常識不全的文盲,一個柔弱無力,心思狡黠,勉強算得上善良的女人。你有什么值得他在乎的?唯一的價值就是活著可以供他觀賞,但死了也無所謂,畢竟誰會為了一出戲劇的停演尋死覓活?就算你死了,他離席就好,不過是又回到沒有被你喚醒之前的狀態——一場漫無目的,不知止境的睡眠。
蒂尼特以為這種情況不會改變,甚至直到不久前,他意識到有什么東西將你與他隔開、他看不到你了的時候,他仍然這么覺得。
哦,天氣原因,演員生病,舞臺調動……反正是某些不可抗因素,導致他沒辦法看戲。這也無所謂啦。
但片刻之后,他開始覺得無聊。一旦被喚醒、一旦有過可消遣的玩具并從中獲得了快樂,那被剝奪后就會覺得失落。這是人之常情,神也不能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