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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頌月心中倏然收緊,錢雙瑛也悄悄豎起耳朵。
“她的車攆意外損壞,與我求助,聞人便將馬車借了過去。未免途中與她相遇被行人誤會,不若改走小路?”聞人驚闕不疾不徐地說道,“且聞人此行是為查案,過多暴露行蹤,恐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京城與菩提廟之間有兩條路可走,一條是寬闊的大道,車馬行人不斷,另一條是相對窄些的林蔭小徑,百姓常走。
有時江頌月為了避免遇上討厭的人,也會選擇走小徑。
一聽聞人驚闕是想躲避云襄郡主,江頌月精神一震,當(dāng)即做了決定,“那就走小路!”
“多謝縣主體諒?!?
聞人驚闕說話時,紗簾被風(fēng)拂開條縫隙,江頌月正往外看,冷不丁地與他那雙盈滿笑意的桃花眼對上,霎時間心中發(fā)燙,躲閃地偏過了臉。
馬車在前方路口調(diào)轉(zhuǎn)方向,駛?cè)霕涫a蔽日的林中小徑。
趁著聞人驚闕驅(qū)馬去了前方,錢雙瑛拽著江頌月,壓著激動心情,急道:“他對云襄郡主避嫌,卻要親自送你回去!”
江頌月心里也是有點開心的,但理智還在,她冷靜道:“是為了與我賠禮?!?
停頓了下,語氣一低,又喃喃道:“不然就是他不懼與我傳出謠言,左右無人會信?!?
這就是打心底看不起她,輕慢于她了。
被她這樣一說,錢雙瑛心中的興奮勁兒也被澆滅大半。
兩人不約而同地記起賀笳生,讀書人慣會偽裝……可賀笳生偽裝是為了騙取江家祖孫的扶持,是為了利益,聞人驚闕能算計江家的什么呢?
他有聞人家五公子的身份和大理寺少卿的地位,江家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再說了,他也不是那樣的人。
不是吧?
這么想了一圈,江頌月把自己弄得患得患失,看見聞人驚闕策馬將回到小窗側(cè),心里又沉又悶。
想不通,沒法問,她干脆在聞人驚闕靠近前,一把推上了雕花小窗。
隔絕了外面的視線,江頌月與錢雙瑛互看一眼,隨后長嘆一聲,一起依在了車壁上,恢復(fù)了舒適的懶散姿勢。
外面的聞人驚闕對著閉合的小窗陷入沉默。
一路無言,馬蹄聲與車輪聲相追逐,和著鳥兒不斷的啼鳴聲,襯得這一趟行程格外的安寧。
可有人心不寧,還不止一個。
直到小路駛了一半,聞人驚闕仍未想明白,他到底無意中說錯了什么,讓江頌月不愿意看見他了。
能與他解答的人隔著車窗,拒絕交談的態(tài)度十分清晰。
聞人驚闕搖頭,又走不遠,他眼皮一跳,往四面幽靜的樹林中看了看,忽地勒馬喊停。
車廂中的江頌月再避著他,察覺到馬車停下,也得問清情況。
她打開車窗,沒了車輪聲與斷珠落地似的馬蹄聲做陪襯,立刻意識到不對勁兒了,林中安靜地過分。
她環(huán)顧四周,見侍衛(wèi)警惕地環(huán)繞著車廂。
而聞人驚闕高坐馬背,凝然注視前方幽深樹林。
他胯/下的馬兒不安地原地踏了幾步,清脆的蹄聲踩踏在人心尖一樣,聽得人心中陣陣發(fā)緊。
聞人驚闕勒緊韁繩止住馬兒,朝著終于露面的江頌月與她身側(cè)忐忑的錢雙瑛道:“縣主、錢姑娘,今日歸途恐有不順,是聞人連累了二位。”
“也許是沖著我來的呢?”早年沒有太后撐腰的時候,江頌月也遇見過類似的事情。
聞人驚闕眼中有什么一閃而過,未與她相爭,只是沉聲吩咐侍衛(wèi):“送縣主與錢姑娘轉(zhuǎn)道,務(wù)必將她二人平安送回京城。”
侍衛(wèi)應(yīng)是,然而趕車的是衛(wèi)章,只聽江頌月的支使。
他回頭請示江頌月,同時點頭,認(rèn)同聞人驚闕的提議。
“等等……”江頌月心中不安,這些人埋伏在此,是早有準(zhǔn)備。聽聞人驚闕的意思,他要留下?
她才出聲,就見前方兩側(cè)灌木叢簌簌而動,定睛看去,有箭矢急速射來。
衛(wèi)章見狀,哪里還顧得了她說了什么,在周圍侍衛(wèi)的掩護下,迅速伏低身子調(diào)轉(zhuǎn)馬車,馬兒剛轉(zhuǎn)了一半,林中突然有濃煙冒出,隨著涼風(fēng)迅速將眾人淹沒。
煙霧刺鼻,馬兒因視野受限,焦躁地嘶鳴著轉(zhuǎn)動起來。
而江頌月驟然吸入濃煙,嗆得喉口發(fā)痛。
眼前迷霧肆虐,她只能看得清身側(cè)的錢雙瑛一人,抓緊她的手,江頌月急聲囑咐道:“若我出了意外,幫我轉(zhuǎn)告祖母,千萬不能放過賀笳生那王八蛋,否則我死不瞑目!”
聞人驚闕任職大理寺,主刑判,有人想讓他死不足為怪。
江頌月則是在前幾年整治過家中許多金鋪掌柜,送去牢獄中的也有幾個。一個小丫頭片子這么不給人留臉面,想殺她的人比不過聞人驚闕,但也是有的。
三人之中,唯有錢雙瑛這個閨中千金,不曾得罪過人。
這伙賊人可能是沖著聞人驚闕來的,可能目的在江頌月,唯獨不會是錢雙瑛。
江頌月不愿連累好友,說完這話,不顧錢雙瑛的反應(yīng),喊道:“衛(wèi)章!帶雙瑛繞去大道找人幫忙!”
“是!縣主跟著五公子,千萬當(dāng)心!”
衛(wèi)章在江家待了許多年,深知她是何意,微一猶豫就應(yīng)了下來,在一片濃霧中摸到車廂門栓,順著聲音抓住錢雙瑛,帶著她朝馬車外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