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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后面的民事訴訟怎么打?”跟突擊檢查似的,梁渠當場給她出題。
唐秋水兩眼空空:“嗯……”
尾音被拖長,這回她確實不明白了。
梁渠把話接過來:“可能會打一個確認合同無效的官司。在本該換屆但是沒有換屆的八年里,業委會其實已經沒有業主的合法授權了,不能繼續和物業續簽合同。簽了也是無權代理,如果事后得不到追認,那么合同就無效?!?
“合同無效的法律后果不用我多說了吧?!?
唐秋水對答如流:“過錯方應當賠償給無過錯方造成的損失?!?
梁渠學著她“嗯”了聲,像是給她的這個回答打了一個利落的對勾。
唐秋水捂著嘴無聲笑起來。
話筒兩邊都安靜了下來,但是雙方都沒有急于掛斷。等了一會,唐秋水聽到那頭傳來關門的聲音,應該是梁渠從外面回到了家。
幾秒后,梁渠繼續開口,內容已和工作無關:“明天中午一起吃飯?!?
唐秋水已經忘記他們后面又說了什么了,好像也沒說什么,就是她答應了一起吃飯,然后互相道別的幾句話。
這通電話打完,唐秋水又睡不著覺了。滿腦子都是梁渠明天約她吃飯,她要和他一起吃飯。
第二天,她又精心收拾了一番自己??僧斔凉M懷期待地跟著梁渠走進餐廳時,心情瞬間跌入了谷底。
她?s?看見了沐正盈。
女人正坐在一張桌子前等著,而梁渠則直接往她所在那張桌子的方向走。
唐秋水都不想跟過去了。她以為他約她吃飯,對象只有她,為什么還有別人。
然后她再看了眼這家餐廳的布局和周圍其他桌的顧客,都很商務。店又開在協茂大廈負一層,很明顯,來這兒吃飯只是個形式,目的是談事。
啊……說不定他想約的人壓根都不是她,就是大發善心地帶她過來蹭個飯。這讓為吃這頓飯認真準備的她很像個小丑。
得出這一結論的唐秋水一言不發地垂頭坐了下來。
事實上她也根本沒機會講話,全程只有沐正盈和梁渠在一來一回。唐秋水只能不停地伸筷子夾菜往嘴里塞,似乎只有把肚子填滿了心才不會空。
可桌上的每一盤菜都不合她的口味。這是一家新淮揚菜餐廳,口味好淡,菜也像半成品,一點都不好吃,味同嚼蠟。唐秋水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這些菜咽下去的。
飯吃到一半,梁渠接了個電話:“已經到了是嗎,你放在九樓前臺就行?!?
看樣子應該是有快遞到了。
一般的快遞都是由九樓代簽代收的,不過今天這個好像不大行。
“行吧,你在那稍等一下,我很快到。”
說著梁渠就掛斷了電話,并致歉:“不好意思,你們先吃,我去拿個快遞?!?
唐秋水一聽,主動開口表示愿意替他跑腿,順便逃離這個不屬于她的地方:“梁律師,我去吧?!?
誰知梁渠并不領情:“不用?!逼鹕頃r又補充解釋了句,“是個貴重物品,一定要本人簽收?!?
“是嗎……”唐秋水有點不太信,但也不好多問,只能看著他的背影漸行漸遠。
飯桌上只剩她和沐正盈兩個人。那日在電梯口的尷尬氣氛復現,唐秋水開始如坐針氈,不停地端起水杯狂喝水。
“小唐?!便逭窒裨陔娞菘谀菢記]話找話地喊她。
不知哪來的勇氣,唐秋水一下將那天未能說出口的三個字脫口而出:“唐秋水?!?
“什么?”
“我叫唐秋水?!?
“嗯?”沐正盈睫毛微掀,用疑問的語氣重復,“秋水?”
“唐秋水?!迸^續糾正,語氣逐漸不耐。
怎么回事這個人。憑什么總喊她小唐,又干嘛要對她故作親切。
唐秋水大概不知道自己這時候的臉有多臭,糟糕的情緒無處遁形,就差把“我很不爽”幾個字寫在額頭中央了。
沐正盈突然明白了什么。
此時的飯桌上,還有之前在會議室,女生時而看向梁渠,時而看向她的那些眼神,就像一個個間接證據。單看證明力很弱,可組在一起,卻也能形成一段完整的證據鏈,排除合理懷疑。
沐正盈輕輕地笑了一下,彎著眼睛看向對面的女生:“你喜歡梁渠?”
這句話,如一小截粉筆頭,從講臺上直直地飛過來,精準砸向唐秋水的腦門,把一直在瞇眼打盹的她砸得猛一激靈,徹底清醒過來。
“整天在群里說他,你是不是喜歡他?”
那天在火鍋店聚餐,時簡問過唐秋水同樣的問題。
唐秋水當時一口否認:“當然不是,是他喜歡我,你搞反了。”
這一刻她才反應過來,原來搞反的不是時簡。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她的心情變得忽上忽下,不穩定如七八月的天氣,會突然間大雨滂沱,又會頃刻間晴空萬里。
她常常一面工作一面東想西想,注意力渙散,越來越不專心。只有當梁渠的腳步經過她時,她停滯的眼光才會稍稍地復活。然后小心地虛掩,退后,收回一些平白無故從心尖冒出來的想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