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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給他們的工作省了不少事。可,是不是有點太不費勁了。好像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他們就是那陣東風。
車內寂靜了須臾。梁渠眼尾掃了眼,副駕駛座上的女生正看著窗外掠過的鋼筋水泥發呆,他秒下結論:“你不是很喜歡他。”
……有這么明顯嗎?
這一點唐秋水沒法否認。肖云誼給她一種距離和壓迫感,和他對視一眼,身心抵觸,很不自在。而且……
回到兩個人的熟悉空間讓唐秋水放松了警惕,她不假思索,讓不滿的話一下溢出嘴巴:“他張口閉口喊我唐同學。拜托,我又不是他的學生。”
感覺到她明顯不爽的情緒,梁渠淡淡說了句寬慰的話:“也就這個案子接觸一下,后面應該不會再見了。”
“啊?”唐秋水猝不及防地轉過臉來,“為什么啊,您以后不和華新街道合作了?”倒也不至于因為一個科長放棄合作伙伴吧。
“當然不是,據說肖云誼很快要調任。”
他用了兩個模棱兩可的詞。據說,不知是真是假。調任,不知是謫是遷。不過不管哪種,這個人多半以后都和他們沒關系了。
面對一個即將離開的人,很神奇地,人的忍耐性和包容性會增強。唐秋水“哦”了聲,撇開這個話題,轉而把注意力放在了梁渠的行車路線上。
這條路她走過好幾次,不是回律所的方向。結合剛剛的會議內容,唐秋水直問:“我們是要去協和家園嗎?”
梁渠側來一眼:“去過?”
“嗯!”唐秋水瞬間挺直背脊,面色轉晴,剛剛在會議室聽到巷弄號和小區名字她就想說了,“我朋友就住那里!”
協和家園。這個小區在崇城南站附近,出門就是高鐵站和1、3、15號線地鐵,交通很便利。
小區門口立了塊焦土色的大石頭,穩扎地表,上面用深紅色大字寫了小區的名稱。石頭旁邊是一座小花壇,壇內種著些圓圓扁扁的葉子,稀疏飄零如散裝的貨。壇中間豎著一個蒲公英形狀的塑料飾品,塊頭不小,栩栩如生。許是歷經風吹日曬,蒲公英的表面已經變得暗黃,與周遭的蒼郁鮮綠格格不入。
進門是一家便民超市,以此為界,分出南北兩條路,通往不同的單元樓。唐秋水雖來過幾次,但每次都是好友到超市門口接她,且目的地明確,她沒在整個小區逛過,拿不太準趙巷家應該往哪個方向走。
踟躕間,恰巧有個人慢悠悠地從他們身側經過。
問百度地圖不如問小區居民,唐秋水趕忙喊住她:“您好,請問您知道趙巷家往哪邊走嗎?”
那人聞聲回頭,唐秋水才看清了她的樣貌,是個年過半百的阿姨。燙了頭爆炸卷發,紋著半永久的黛色眉毛。身上穿了一套短袖短褲,材質不知,但乍一看非常沁涼舒適,像一碗加了冰沙的綠豆湯。
阿姨右手上搖著把折疊扇,朝唐秋水和梁渠看了幾眼,用帶了些口音的崇城話問:“你們是哪個啊?”
梁渠回:“我們是律師,過來查案的。”
這句張口就來的自我介紹讓唐秋水眼角跳了一下。什么鬼啊,不就是帶她來現場看看陽光房長啥樣嗎,還查案,唬誰呢。
誰知阿姨還真信了,神色嚴肅起來,湊上來問清:“是不是陽光房的事情啊?”
梁渠笑一聲:“原來大家都知道么?”
阿姨“哎呦”嘆出聲,似是積怨已久:“趙巷這個人,眼睛長在頭頂上,萬人嫌。”說罷她熱情招了招手,“走吧,我帶你們過去。”
“啊太好了,謝謝您。”唐秋水感恩跟上,有種想挽她手的沖動。
三個人并排往里走。
走著走著,忽有一陣巨響的蟬鳴,敲鑼擊鼓般地襲來耳畔。抬頭去找,卻只能看見一團團厚密的樹枝,捕捉不到一只蟬的身影。它們斂翅隱踞在每一個樹梢頭,用一串串高漲的音符組成這個季節特有的聲浪。
以蟬鳴作背景樂,梁渠將“查案”這個詞貫徹到底,問阿姨:“趙巷家里住了幾口人,您知道嗎?”
阿姨如數家珍:“一家三口,他和他老婆,還有個兒子。”
不但如數家珍,還附帶告知了他們一些其他的事情,“不過很快他和他老婆就不住這兒?s?了。”
梁渠淡定地“嗯”了聲,表示他在聽,倒是唐秋水沉不住氣問了原因:“為什么?”
阿姨說:“這房子要給他兒子作婚房用,所以這兩個月一直在裝修。”
“哦……”聽到這,唐秋水輕輕呵了一口氣,心情變得難以言喻。好好的一樁喜事,怎么會涉嫌違法呢?
梁渠不動聲色,繼續問:“趙巷是做什么工作的?”
阿姨依舊應答如流:“司機。”
“開出租車?”
“不是,專門給人開車的,據說老板是崇城的大律師呢。”
難怪了。
難怪他在錄音里會提到物權法、相鄰關系這些詞,應該是開車的時候耳濡目染,跟老板學的。可惜法律這個專業不是靠偷師就可以學成的,很顯然他學藝不精,滿瓶不動半瓶搖,連物權法已經失效了也不知道。
后面又聊了好一陣。因為趙巷家在最里面一棟單元樓,一條路走到盡頭才走到。把他們帶到后,阿姨揮手告別,說該去接孫子放學了。
對熱心的領路人道完謝,梁渠和唐秋水來到了趙巷所搭的構筑物旁邊。
近距離看得很清楚,和肖云誼的描述一致,一樓天井多出了一個與樓棟主體相連,自身又相對獨立的空間。約十平米左右,玻璃結構,三面固定在墻體上。并且果真如梁渠所言,里面裝了個洗手池。
唐秋水直愣愣地盯著看了好一會,疑惑問:“它為什么違法啊,對誰有不利影響?”
“你往上看。”梁渠抬頭,以視線作指引,構筑物上面是一臺空調外機,“它的位置正對著二樓,說不定上面就是人家的臥室。平時會有陽光反射,垃圾堆積,到了雨天還會有滴水噪聲,甚至可能危及二樓住戶的人身安全。”
“危及人身安全?”他最后一句話把事態形容得超嚴重,唐秋水瞪圓雙眼,覺得不可思議,“怎么危及?”
“如果有人想入室盜竊的話,從這里爬上去翻窗不是很方便嗎?”
“是……是嗎?”這光天化日的怎么就扯到入室盜竊了,唐秋水有點不太信。
不過梁渠說的其他幾點理由還是很充分的,這個東西橫在這兒確實會對樓上造成不小的困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