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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嶠看見丞相大人時隔多年又難得被人圍成這樣,有些忍俊不禁,趁著這時候開口問了那幾位舉子人在何處。
隨后就發(fā)現(xiàn)這群朝著商瑯來的人里面,就有一位。
實在是……太讓人意外了。
之后便是交談甚歡。
嶠跟京都那群人周旋久了,自然極喜歡這等赤子之心尚存的人物,期間還趁著添茶增酒的時候,隨口問了幾句會試的事情,含笑聽著他們侃侃而談,用那一腔熱血描繪自己心中的宏偉抱負(fù)。
只不過在那幾位舉子后面意猶未盡地想要詢問他們二人的名姓的時候,顧嶠還是神神秘秘地,搬出來先前與杜岫交談時候說出來的那句話——-
“時機(jī)未到,等到了的時候,幾位自然也就知曉了。”
第112章 君子衣冠
【番外4】解了這一身的富貴衣冠,誰也沒好到哪去。
兩個人沒有回宮中去用晚膳, 而是隨意找了家酒樓。
一進(jìn)雅間顧嶠就直接吩咐了云暝去查杜岫,隨后點(diǎn)了幾道菜,同商瑯一起等著。
他們這個位置也能聽見堂下眾人的交談聲, 有不少的文人雅士都難免提到了此次科舉。
顧嶠倒是沒怎么上心, 只在聽見幾個熟悉的名字的時候凝神聽了一聽。
里面自然難免提到了杜岫。
只不過并沒有聽出來太多有效的信息,杜岫出身北地,那邊本就偏遠(yuǎn), 作為一個文舉之人, 杜岫也沒有那么受重視, 因而京都當(dāng)中的這群人也都不知曉他的具體身份, 只是將他給當(dāng)成了哪個他們不知曉的人家的貴公子。
會試的結(jié)果還沒有出來,眾人也不知曉杜岫究竟如何,只是知曉他這幾日在京都當(dāng)中頗為奢靡。
“先生以為如何?”顧嶠邊聽著下面那群人說話,一邊問他。
“先前我二人在北地是意外同他遇見,那個時候杜岫不似偽裝,應(yīng)當(dāng)是這些年靠著你給的那幾錠銀子做了些什么生財之事。”
“有如此能力,他還非要到京城中來分一杯科舉的羹?”顧嶠輕敲了下桌子,“閑得沒事?”
在他們眼里,若是說做什么能再短短四年內(nèi)有如此成就, 那最可能的便是經(jīng)商,而且還不是一般的小生意。
這般, 在顧嶠他們看來, 著實沒有再多此一舉跑來考取功名。
“他來京都應(yīng)當(dāng)有其他目的,”小二已經(jīng)端了飯菜來,商瑯在動筷之前道了一句, “這段時日仔細(xì)地盯著人便是。”
顧嶠應(yīng)了一聲:“他不知我二人身份, 應(yīng)當(dāng)也不會太過忌憚。京都又是天子腳下, 想來他也翻不起什么大風(fēng)浪來。”
杜岫的消息是在兩個人回到宮中的時候得到的,云暝知曉帝王的重視,因此也就沒有躲懶直接到戶部去取籍冊,而是又細(xì)細(xì)地查了一番,才交給了顧嶠。
瞧著云暝送過來的那一本的情報,顧嶠輕輕“嘶”了一聲。
杜岫今年才十八歲,究竟是云暝查得太細(xì)還是這孩子的經(jīng)歷坎坷,竟然能做出這么一本冊子來。
“先生替我念吧——”顧嶠放松了身子,單手撐著半邊臉,懶懶地開口,“太多,看不得。”
整日整日地去瞧那些奏折已經(jīng)夠煩,顧嶠看著這么多的字便頭疼,干脆把活丟給商瑯。
丞相大人博覽萬卷,一目十行又能過目不忘,來瞧這些東西再合適不過。
但商瑯并沒有費(fèi)那個時間給人一字一句地念,而是飛快地翻閱完之后,直接開口同顧嶠講了一遍。
杜岫這十八年過得的確是坎坷地讓兩人咋舌。
少年出身寒門,祖上并非是北地之人,而是從中原這邊遷過去的,本來便與北地的人習(xí)俗不合,在那里倍受冷落。加上家族早早地便沒落,處境更顯艱難。杜岫的父親在他三歲那年不知去向,母親一人帶他長大,誰知道后來遇上了山賊,受不得辱,最后是自縊而亡。
杜岫在賊窩里面過了三年,可能天生就是個當(dāng)文人的料子,杜岫能對文章過目不忘,卻習(xí)不來半點(diǎn)武,雖然說靠著這天資沒死在匪首手上,但也是挨打挨罵地挺過來了這三年。
在十歲的時候碰上縣令派人來剿匪,杜岫恢復(fù)了良民身份下山,后來也沒什么錢去做學(xué)問,干脆就想方設(shè)法地找來了這么一個書童的活計,倒也不用太多的學(xué)問,只消守著那些紈绔子弟,別讓人出什么事,也別讓人惹出什么太大的事情便好了。
不過北地那群公子哥也都不是什么善茬,因為北地的尚武,幾乎沒有幾個愿意待在書房好好做學(xué)問的,又長得人高馬大,杜岫這樣的瘦弱的小少年沒少被欺負(fù),加上必要的時候他還得替主人家的公子背鍋,從這字里行間,也沒見著比先前在那山匪窩里好上多少。
“可憐見的。”顧嶠聽到這,忍不住感慨一句。
他暫且不說,商瑯雖然來到京都之后被傳了不少的風(fēng)言風(fēng)語,但兒時有父母在側(cè),也沒受過什么委屈。
反觀杜岫,真真是從泥坑里好不容易爬出來的。
“阿嶠憐惜他?”商瑯聽他忽然開口,便沒有繼續(xù)說下去,而是問。
丞相大人那雙桃花眸深處,又沉了一片暗色。
顧嶠聽他一口氣說了這么多,抬手拎著旁邊的茶壺給人斟了一盞碧螺春,又親手遞過去,這才笑嘻嘻地道:“哪里,我分明心疼的是先生的喉嚨。”
商瑯抬眸睨他一眼,不置可否,只是接過來了那一盞茶,品都沒品,囫圇地飲盡了一整杯,紫陶茶盞被重新擱在桌案上,發(fā)出一聲清脆的響。
他沒跟顧嶠繼續(xù)掰扯這些,而是接著往下說。
之后的,就是他們兩個遇見杜岫的事情了。
不得不說,這少年的確是有一副好皮囊,以至于在那樣狼狽的時候,顧嶠都能一眼瞧見他。
他還記得他們兩個遇見人的時候,正好是杜岫跟著的那家公子哥在那里犯渾,打砸人家的鋪面,杜岫想要勸,也沒能勸成,反而挨了打,最后是顧嶠出手才解決了這場混亂。
那個時候本來只萍水相逢,顧嶠并沒打算理他們這些人,一直到杜岫拿著銀子來要封他們的口,想要給那公子哥平息此事,顧嶠這才多看了人一眼。
后來顧嶠不僅沒收那錢,甚至還反過來給了杜岫不少銀子。
他們兩個人離開之后,杜岫收起來了顧嶠給他的那些錢,連帶著公子哥給他的,只道是讓他們兩個人已經(jīng)收下了錢,并且不再準(zhǔn)備糾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