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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朝中百官你瞧瞧我我瞧瞧你,最后將目光落到了唯一沒有參與進他們里面的丞相大人身上。
昨日那“斷袖”之言,傳得比顧嶠想象得要快,因而如今到了朝上,聽到帝王說出這等話來,朝臣的第一反應已經從“希望商相趕緊勸一勸陛下”變成了“商瑯這個狐貍精什么時候能離著他們陛下遠點?這都在京都當中待不住了” 。
但商瑯并不在意朝臣如何,而是溫聲幫腔:“如今中朝穩固,地方卻仍有未明之處,陛下如今微服私訪,倒也好再讓地方肅正?!?
“此等事陛下遣御史往各州就是,何必勞煩親駕?事事親為,恐勞累過度?!?
一人開口勸諫,后面便有不少人開口,搜腸刮肚地去尋出京的壞處,聽得顧嶠還以為他大桓是變成什么人間煉獄了,以至于他這個帝王踏出京都一步都會被人直接挫骨揚灰。
隨后跟著的就是一聲連著一聲的“請陛下三思”。顧嶠因著昨夜生的好心情,沒有直接打斷,支著頭在龍椅上好整以暇地聽他們把故事編纂完,然后揮一揮手,十分不走心地道了一句:“諸位愛卿心中憂慮,朕都已經有了應對之策?!?
“陛下此次出京,不知要由何人監國?”
顧嶠心中有決斷的事,幾乎就不會再改,朝臣們好歹也跟了顧嶠這么長的時間,見人勸不動,就干脆換了話題。
“同先前一般,由諸位尚書處理朝政便是,”顧嶠已經覺得無聊,指尖在龍椅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點著,“不過此次朕微服私訪應當會耗費上不少時間,若當真有難以決斷之事,亦可八百里加急,將奏疏遞到朕眼前來?!?
“自然——諸位也明白何為八百里加急,還需謹慎決斷。”
京都如今那些蠢蠢欲動的能威脅到帝王的勢力如今都已經被顧嶠給處理了個七七八八,哪還能在有什么需要八百里加急的大事件來?
說到底,顧嶠多提這么一嘴也僅是雞肋,京都當中絕大多數的事情還是要由他們來做。
所謂微服私訪,也就是名正言順地當一個甩手掌柜。
幾個朝臣又忍不住去瞧商瑯。
雖然說商相本身便權高位重遭人猜忌,但是先前再多那也只是空穴來風,帝王對他的重用也可以解釋為先帝遺詔使然與兩人多年的情誼深厚。
但是昨日才從御書房當中傳出來商瑯那勞什子的斷袖之言,一夜過后顧嶠又忽然提出來要去微服私訪,怎么看都怎么會讓人懷疑這其中有端倪。
于是神色又變成了痛心。
商瑯對于他們快要化作實質的譴責目光視若無睹,說完話之后就垂了眼睫,安安靜靜,遺世獨立。
顧嶠瞧著下面的情況,揚了揚唇,想著,如今便是如此了,等日后他宣布不納妃,而是直接在宗族當中擇選合適的子嗣作為儲君的時候,搞不好還得直接出現幾個撞柱死諫的。
頭疼。
“朕意已決,此番也是為告知諸位愛卿。有事啟奏,無事便退朝吧?!?
朝臣聞言,將目光從商瑯身上收回來,之后匯報了些平日的事情顧嶠便宣布了退朝。按著先前微服私訪的習慣,為了不讓地方的官員猜測到帝王的去向,顧嶠還是直接停了朝會,讓六部尚書去處理近期的事件。
兩人沒有在宮中待太長時間便出發了,比先前去荊州的時候還要輕裝簡行,只帶了云瞑跟伏憫兩個暗衛,自己收拾了包袱細軟,連馬車都沒有從宮中帶。
云瞑跟伏憫不方便作為暗衛在外,直接跟在他們兩人身側,作為兩個侍衛,而顧嶠則是好好享受了一把尋常富家子弟的輕松自在——衣食無憂,行住便利,亦無政事這樣剪不斷理還亂的東西來煩心。
簡直妙哉。
因為先前的事情,兩人首先便想著去江南四州走一遭。
“等到了江南便快要入了四月,趕在年關回京,我們有七個月的時間,應當足夠逛遍蘇杭了?!?
顧嶠一路上拿著輿圖絮絮叨叨地同商瑯安排計劃,后者大部分時間都沒有發表什么見解,只是靜靜地聽著她說話,只偶爾出聲提醒幾句。
在這樣的配合下,兩人的計劃很快便被定了下來,行程也快上不少,一路行山越水。
商瑯如今身子已經大好,都能臉不紅氣不喘地陪著顧嶠在崇山峻嶺當中鉆。
他們走的大部分地方都遠離了城鎮,只偶爾在實在需要的時候,才會進城去尋一些東西,這一日兩人方才買完些干糧回來,就聽見了說書人一拍驚堂木,談的正是朱家的事情。
顧嶠來了興致,駐足傾聽,不知道這人是從哪里得來的消息,齊全得很,一直談到最后帝王流放朱家全族。
“那個朱五德,最后如何了呢?”
說書人搖頭晃腦:“惡有惡報,世家造諸多業障,昔日他逼人食草根飲泥水,如今想必是同野狗爭食呢?!?
“而那帝王啊……”
“當有萬世福祚,諸事圓滿?!?
堂中一靜。
顧嶠一偏頭,看向出聲搶詞的商瑯,眸子一彎,十指扣緊。
第100章 避之不及
【番外1】不會拒絕,絕不再來。
在江南各州溜達一圈之后, 顧嶠還是到了荊州那邊去。
一是為了去看一眼如今在齊尚治理之下的荊州,二則是打算順道到南疆去瞧一瞧傅翎他們——哪怕顧嶠并不指望傅小侯爺會恰好待在南疆沒有到處亂跑。
這一年的時間過去,荊州當真是比曾經好上不少。
不說戶盈羅綺, 至少是道無饑荒。
皇帝陛下“龍心大悅”, 轉道就去了齊尚的府邸。
出門在外自然是不能直接暴露他們的身份的,因而面對門口的家丁,顧嶠就只是說了一句“故人來訪”。
兩人原先出京的時候穿得還是綾羅綢緞, 這么長時間下來, 已經完全融入了百姓當中, 衣飾都變得樸素了不少, 但是門口那兩個家丁并而沒有如何怠慢他們,聽見他說是“故人”之后,就連忙進去通傳了。
本來兩人擔心會打擾到齊尚,特意選擇了個休沐的日子,但是齊尚聽聞是“故人”,匆匆來迎的時候,身上竟然還帶著書紙墨香。
一看就是在書房當中不知道待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