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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瑯頷首應下。
累了一日,兩人在用過膳之后不久便歇下了,次日放榜,罷朝一日,顧嶠偷了個懶沒起來,就連狀元游街都沒去管,真依了昨日與齊尚說的,等夜里瓊林宴再見。
照理,游街過后這三人理當面圣的,但前一日顧嶠和商瑯已經將幾人給安排了個明白,顧嶠醒來的時候又覺得喉嚨不舒服,此事便交給了商瑯,顧嶠安坐在寢殿里面,等著丞相大人忙完回來。
當然,也沒完全閑著,他還讓御書房備了點甜食。
商瑯回到宮內的時候是在御書房見到的人,本該堆著奏折的書桌上已經被好幾盤點心給占滿了,其中幾盤甚至已經被顧嶠解決了一半。
他進門的時候顧嶠嘴里還塞著一塊,見到他也沒法說話,只揮了揮手示意他坐過來。
果然還是個小孩子。
商瑯心中一嘆,坐過去,將前朝的事情盡數告知:“那些進士均已安排妥當,陛下靜待今夜瓊林宴便可。”
顧嶠輕輕頷首,將嘴里的點心用茶水壓下去,才開口:“今夜瓊林宴,先生當真要同朕一起去?”
商瑯作為丞相,陪同帝王赴宴再正常不過。只是作為曾經的探花郎,商瑯若是過去,估計能被不少新科進士圍著探討學問。
第60章 瓊林夜宴
顧嶠既希望與人待在一處, 又擔心會累著人。
顧嶠見識過大桓那群士人對于學問的狂熱,從荊州那群人能專門給商瑯立個活祠這件事情上面也能窺見一二。丞相大人位高權重,一般的進士入朝, 能直接被安排個一官半職的已是少數,留在京城的更是九牛一毛, 要想見到商瑯這樣傳聞當中的人物, 也就只有今日的瓊林宴了。
還沒到時候,他就已經大概想象出丞相大人身側被圍個嚴實的情景了。
真要這般,他可得將人看得嚴實一些。
“臣定然要去, ”商瑯開口,也知道帝王心中憂慮, 便道,“臣自有分寸,陛下不必擔心。”
“朕情難自禁,”將那些甜點朝商瑯那邊推了一推,顧嶠向后一靠, 道,“等瓊林宴之后,便早早地到荊州去吧。”
荊州如今的知州畢竟還在那里, 顧嶠不準備打草驚蛇, 任命齊尚的事情也就只有昨日在崇英殿上的幾人知曉。就連方才商瑯去處理進士任職的事情, 都有意地空過了這位狀元郎。
倒是不用擔心他們猜測,畢竟連在場的人都覺得顧嶠這般任命荒謬至極,他也沒有在朝上明說過荊州之事, 能聯想到那邊的人應當不多, 甚至可能都沒有。
這一次, 他們兩個準備帶著齊尚一起過去。狀元郎如今只在游街的時候露了一面, 還沒有在京都當中引起人太多的注意,在這個時候暗中離京,是最好的。
時間長了,總容易出事。
商瑯自然是無異議的,但還是多添了一句:“陛下莫要勞累過度。”
“算不得多勞累,”顧嶠瞥一眼桌子上堆得并不算多的折子,“如今再如何忙碌,比起先前剛登基的時候,也要輕松上不少。”
至少不是百廢待興,至少不用再去擔憂那些明槍暗箭。
至少如今的京都,已經可見盛世雛形。
若說勞累,大概也就是由奢入儉難了。
“先生這般言語,倒是讓朕覺著,朝中實在安逸太久,”顧嶠輕笑,拿來茶再潤了潤嗓子,“雖說今年這些新科進士當中沒見著什么驚才絕艷之人,但那幾個人,應當也足夠在朝中掀起一番風浪了。”
現在朝中擔任要職的大多還是前朝老臣,有幾個甚至快要到了致仕的年紀。雖然六部尚書還未到半百,但比起顧嶠這個才及冠年輕帝王,年紀還是大了一些。
先前是為了穩固江山,誅殺奸佞其實已經給朝中帶來了不小的壓力,耗損極多,顧嶠便如此將朝中穩了四年未動。甚至是在剛知曉荊州之事的時候,都沒打算對朝中做點什么。
一直到現在。
先前他從不曾與先皇一起見證過科舉盛況,大部分時候都還在和傅翎在京都當中到處玩樂,對于登基之后的這第一場便也沒有過于上心,將一切的事情都交給了禮部和翰林院。
但是如今,廷試過后,顧嶠當真是有了天下英雄皆入彀中之感。
便想趁熱打鐵,將朝中一些不該有的故步自封給洗上一洗。
想到此處便忍不住嘆氣。
商瑯頓時投過來一個問詢目光,顧嶠便道:“本以為盛世安逸,除了世家再無旁的事情能讓朕煩惱。今日卻忽然察覺,哪怕盛世,也都還有許多的事情要做。”
這帝王的擔子,從落在顧嶠肩上的那一刻開始,便輕松不了。
“臣愿為陛下分憂。”商瑯道。
大桓歷代都是六部與帝王直接交涉,顧嶠破天荒恢復相位,集六部之權,實際讓商瑯做的事情卻并不多——大部分時候都在陪著他批折子。
可以說,真要細致論起職責來,商瑯這個做丞相的簡直是朝中最清閑之人。
“那先生,先早日養好身子。”顧嶠唇角一勾。
自幼便有的弱癥并不好治,不過商瑯喝了這么多年的藥,再如何也該有些效用,不至于跟琉璃一樣,一碰便碎。
因為要去江南那么遠的地方,顧嶠實在不放心商瑯的病,特意又喚來太醫看了一看,給人換了份藥。
而且太醫也說,不出意外的話,等到明年開春,丞相大人的身子便差不多能養得與普通人無異了,也不必再整日整日去喝這些苦藥,只易感風寒的時節用上一用便可。
顧嶠眼見著商瑯病了這么多年,眼下得見曙光,心中雖說萬分歡喜,但還是一直都有隱憂,只望這一次江南之行能順順利利。
“也快到時候了,”顧嶠靜靜看著丞相大人慢條斯理地將他剩下來的那些點心給吞咽完,才說話,“走吧去瓊林宴看上一看。”
兩人在宴席開始的一刻鐘前到了地方。瓊林宴設在京都外的行宮,他們兩個從皇宮趕過去的時候,已經有不少進士候在那里了。
受過禮后顧嶠就擺手讓人落了座,商瑯在他下首,不過挨著他很近。昨日這些進士入了崇英殿,基本都見到了帝相關系有多好,那距離完全越過了君臣之限。
不過今日他們再好奇也沒敢亂瞄,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的,局促至極,還是沒習慣直接面見君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