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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姨娘是她的親姐姐,甚至于一開始芳姨娘和衛瓊枝說沒錢給瓊葉看病,衛瓊枝都沒有在心里揣測過她是故意這么說的,她不想這樣去想自己的姐姐,只想著姐姐是真的有難處。
“不過世子倒是對你不錯,那天我親眼見著的,”芳姨娘壓低聲音,“他進來和夫人吵了一架,夫人怎么求他他都不肯松口。”
那又如何呢?衛瓊枝心里想,他們吵歸吵鬧歸鬧,最后還是她受罪。
他們都一樣壞。
衛瓊枝轉過眼,只道:“已經好久沒去看瓊葉了,也不知道她怎么樣了,本來這幾天想去的,但是現在去不了了,姐姐能替我去看看她嗎?”
瓊葉雖說眼下已經安定下來治病了,但衛瓊枝其實一直都很惦記她,總想去看看她,親眼見著她好起來了才能放心。
芳姨娘聞言便道:“這有什么的,我自己出去一趟也就是了,你不用擔心。”
見她爽快答應下來,衛瓊枝總算了了一樁心事。
衛瓊枝身邊也沒什么好東西,她卻總想帶點什么給瓊葉,便包了幾件衣裳讓芳姨娘給瓊葉帶過去。
芳姨娘在門口等得急了,連聲催促著,只要一說完她自己的事,她便很沒有耐性了。
衛瓊枝拿著小包袱一瘸一拐地走到門口,芳姨娘拿了過來,道:“行了行了,你去坐著罷。”
門被芳姨娘急急打開,又很快關上,只剩下衛瓊枝一個人了。
開門關門那短短一霎,衛瓊枝倒是看見不遠處的檐下似乎站著一個人看著這邊。
長身玉立,風姿清舉,除了裴衍舟還能有誰。
不過衛瓊枝也不在乎了,他看見就看見吧,大不了把她帶給瓊葉的那幾件衣裳留下。
但好在裴衍舟沒有什么動靜,似乎真的只是碰巧路過而已。
衛瓊枝休息了一日,第二日晨起時便覺好受了一些,到底只是一些皮肉傷,她又向來不是嬌生慣養的閨閣女子,這點痛還是受得的。
用了朝食之后,天便陰沉沉的,看著不久就要下雨。
衛瓊枝獨自一個人坐在床上,也沒什么人管她,只是她時不時便去看天色,有些憂心忡忡的。
昨日給花松土才松了一半,牡丹原本放在耳房邊上陰涼些的地方,可眼看著就要下雨了,牡丹嬌貴更是受不得風吹雨打,只要雨點子濺多了,先前花費的工夫就全都泡了湯。
一時又找不到紅云幫她把花搬到合適的地方,其他人更不是衛瓊枝能指派得動的,她也不會去差使別人,自討沒趣。
衛瓊枝碰了碰自己的膝蓋,隔著厚厚的棉布,還是能清晰感受得到疼痛,不過也不是不能忍受,衛瓊枝便忍痛咬牙站起來,站直了倒還好,也不礙她行走,只是行動間還是會碰到破皮的地方,骨頭也有點酸酸的。
她自己慢慢走到外面,此時風已經開始刮得大起來了,衛瓊枝一眼瞥過去,果然見到自己的那幾盆花的枝葉被吹得顫顫巍巍的。
牡丹本就羸弱自不必說,那盆先前已經開了花的菊花,也被吹掉了許多花瓣。
而就在這轉瞬之間,天上已經噼里啪啦掉下雨點來。
衛瓊枝頓時心急火燎,三步并作兩步便沖到了花盆邊上去,也顧不得自己的膝蓋還沒好了。
豆大的雨點狠狠砸在花上,衛瓊枝還沒站定便急急地蹲下/身子去,膝蓋上的痛楚也一下子劇烈起來,撕扯般的感覺傳來,連帶著里面的膝蓋骨也疼得厲害。
但是衛瓊枝沒有絲毫猶豫,她雙手捧起一盆花邊往里面搬,而后便是第二盆、第三盆,一直到所有花都被她搬到了耳房門口,廊廡上淋不到雨的地方,衛瓊枝才松了一口氣。
既然做了這件事就要做好,好不容易才養活起來的花,不能讓它們就這么被摧殘了。
她站在一邊喘著氣,膝蓋也隱隱約約有些發著抖,身上的衣服也濕了一半,貼在身上濕乎乎的,衛瓊枝看著那盆牡丹,還是沒有先進房去換衣服,而是再度蹲下去,給牡丹松土。
下雨時有潮氣,等潮氣進入了泥土之中,再松土就不好松了,對牡丹的根系便極為不利。
幸好昨日已經做了一半,今日也只是掃個尾而已。
等給牡丹松完土,衛瓊枝才小心翼翼地站了起來,又心滿意足地挪回了房,她怕紅云回來之后說她,自己便先把膝蓋上的紗布拆了開來,傷口果然又開始滲血了,衛瓊枝便自己給自己重新上了藥,又包扎好,雖然很疼,但衛瓊枝倒也不覺得委屈。
因為這是她自己喜歡又甘愿做的事。
***
風雨瀟瀟,這雨一直從早起下到了入夜還沒停下,一整日便都是晦暗蕭索。
碧窗外樹影婆娑,隨著風聲悠悠起舞,搖曳如鬼魅。
窗下僅有一盞孤燈,遠處珠簾外的紫檀條案上擺放著松綠釉描金湖石花卉雙耳爐,裊裊飄煙盤旋而上,沖淡了大雨所帶來的濕寒。
裴衍舟坐在燈下閉目小憩,一張上好的銀狐裘搭放在他腿上,他十五歲便從了軍,雖然行軍辛苦非常,但也一直身強體健,然而受傷之后不過短短數月,他便消瘦了下來。
似文弱書生一般,但也越發清癯俊逸。
張媽媽躡手躡腳進來,見裴衍舟坐著睡著了,便上前去為他蓋一蓋狐裘,不想手才剛碰到,裴衍舟便睜開了眼。
因著先前玉蕊的事,也少不了張媽媽在里面為趙氏效力,如今雖全都一股腦抹平了,但她到底怕裴衍舟同她算賬,便嚇得直往后退。
等站住腳之后,張媽媽定了定神,才道:“世子,這幾日瓊枝姑娘受了傷不便伺候,夫人讓我來問一問世子,是不是需要再安排一個過來。”
“不用了,”裴衍舟淡淡地掃了張媽媽一眼,又忽然笑道,“母親也太看得起我如今的身體了。”
“這……”張媽媽被他的話塞住,雖然她管著覓心堂的雜事,但裴衍舟房里的事她卻也不好過多過問,“世子若覺得哪里不適,便請了大夫過來看,夫人那邊我也會……”
話說到一半,她便看見裴衍舟的目光中盡是寒涼,登時一個寒顫,差點跌坐在地上。
張媽媽這才想起,裴衍舟是上了戰場殺過人的人。
在這攝人的威壓之下,張媽媽連忙跪下,向著裴衍舟磕了兩個頭,嘴里道:“世子饒命,奴婢下次不敢了,再也不敢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