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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河鮮源源不斷,所以布施一直持續整個秋。
隆起的土塊被鏟平,絕流的河道填滿,斷裂的樹木被劈做柴火,毀掉的房屋一一重建。
自從東泰的將軍率兵入城之后,這些進程就更加快了,因為滿南蘇歷年所繳的稅款名列前茅,早一日修繕好,早一日掙銀錢。
滿南蘇那一套官員沒逃,抱著僥幸心里還想討要個官來當當。
這些日子他們借著修繕的名頭索財無數,如今剛好奉上,豈料是熱臉貼了冷屁股,媚眼拋給瞎子看,大老爺被當街斬首,余下走狗或是貶為庶民,或是被流放。
滿南蘇富庶,也養了一堆碩鼠,碩鼠吃慣油水不堪用,這么將軍顯然也不吃溜須拍馬那一套,自然不會留下。
料理了官,接下來就是商。
打頭的幾個商戶忙不迭表忠心,商人無權,更何況眼下就是有權也無用,在絕對的權力面前,多么高深的計謀都是過家家。
喬金粟低著頭進了衙門,卻被請到偏閣奉茶相待。
幾個商戶出去時一個個如被割肉般,滿頭冷汗,形容狼狽,看得喬金粟愈發驚疑不定。
終于聽見腳步聲響起,她忙起身,只見到個利索威嚴的女將軍,將她上上下下打量一番,道:“阿月說你同她是舊相識?!?
第86章 糖芋艿和梅花糕
◎小泥怪其實不只是想來找炎霄玩,這間小食肆他也很喜歡,永遠都是一股甜◎
喬金粟急忙點頭, 女將軍面上才有了一點隱約的笑模樣,但又不掩目光中的審視意味,道:“那有些事, 我可放心交由你來辦了?”
喬金粟自然要應下, 這位大人物居然是釋月認識的人, 再沒比這更有保障的。
這女將軍便是阿鱽,她率兵入城時百姓們龜縮不出, 四周寂寥, 但空氣中卻有一股甜蜜香氣不合時宜的飄過來。
阿鱽肅眉望過去, 就見小橋下竹搖椅上歇著一位美人,柳樹畔小爐烤火煨著一鍋赤豆糊。
“將軍車馬勞頓,可要吃一碗赤豆小圓子?”釋月指尖繞著一截柳枝, 笑盈盈地瞧著她。
恍惚間阿鱽還以為時光倒流, 一切都回到往昔了。
喬金粟面臨的波折就這樣輕輕松松的消弭了, 反倒迎來莫大的機遇。
她手下那些韜光養晦的人才一下都有了用武之處, 拿著新朝廷給的路引憑證該干什么干什么去。
喬金粟作為當家之人,日日忙碌, 入夜后才算有幾個時辰的安寧。
她的屋子還是那個樣, 只是茶桌上多了一個流云形狀的水盂, 水盂中養著一株碗蓮,銅錢般大小的葉和花, 像畫出來一樣精致。
喬金粟伸手撥弄了一下蓮葉,過不了一會, 徐廣玉就從這水盂中冒了出來, 像一陣霧氣般落到這房間里, 漸漸凝成一個可以觸碰的實體。
徐廣玉以火蓮為軀, 得了釋月相幫, 也是他死后享有世人的敬仰崇拜,又留下來鎮住滿南蘇的水脈,救下性命無數,功德深厚,所以遷躍神位是順理成章的事。
即便徐廣玉還分了一部分神力給泥胎菩薩像,也很夠用了。
泥胎菩薩像最終還是從湖底出來了,它脫身的這個過程如受刑一般,千年修行幾乎泯滅,原本龐大的身體一點點削下去,上岸的時候就成了最初那樽不比人高的盤坐著的菩薩像。
它在湖底實在太久了,通身的水藻青苔,像是長了一層綠霉,除了膝上放著徐廣玉的這一世的骸骨之外,它身上也露出了森然的白骨,臉上更是半面菩薩半面骷髏。
一樽可憐的菩薩像,真叫一個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居然還要它來保佑世人。
徐廣玉心有所感,也肯定了那是自己之前的骸骨,菩薩像并沒有說謊。
“因果交纏?!狈金⑿艹林氐貒@了口氣。
在朦朧溫柔的晨光中,那裹泥的白骨架子詭異而笨拙的轉動著腦袋,追逐著太陽的光芒。
除了腹腔空洞可養魚之外,它的胸腔也已經塌陷進去了,差不多一拳頭的大小,釋月看見心的位置還長著一團細絨絨的小草。
那是一種既能在岸上也能在水中生長的雜草,釋月從前都沒有留意過,誰會留意一叢不美的小草呢。
但是這小草卻被好好種在了心窩里,像是早早就同它保證了,有朝一日要帶它一起到岸上來看看。
在徐廣玉的懇求下,釋月和方稷玄答應放過這個泥骨怪。
以釋月的脾性來說這是很難得的,但瞧著它在陽光下站起來,邁開步子每走一塊,身上就開始七零八落的掉泥渣,一副畸怪又可憐的樣子。
泥骨怪原本是要重新修煉的,但徐廣玉分了一些法力給它,讓它能自由一些。
喬金粟第一次見泥骨怪的時候,它是跟著徐廣玉一起來的,縮得只有三寸大小。
徐廣玉應該是給它重新塑過泥,描過彩了,已然不是一樽菩薩像,而是個跟炎霄年紀差不多的小光頭。
他看起來有點像徐廣玉,但絕對是不一樣的。
徐廣玉容貌俊秀,這些時日以來更是成熟了些,舉手投足間蛻了幾分稚氣,多了些灑脫從容。
而這個小泥怪的人形臉型方圓,寬厚一對耳,眼角低垂,隱著佛相。
徐廣玉用荷花梗戳戳他,他低聲道:“對不起?!?
喬金粟不語,小泥怪瞥了徐廣玉一眼,又看喬金粟,見她還是不搭理自己,小泥怪低頭,在自己肚子里掏啊掏。
他掏出的物件在落在茶桌上的時候變大了,壓碎了一個茶盞。
小泥怪有些無措的看著喬金粟,徐廣玉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