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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好到柜臺去問伙計,那伙計方才忙得腳打后腦勺,沒注意到她,現在一見她來問便愣了一下。
“您不知道啊?那位爺今日上午就走了呀。”
“走?走去哪?”
“說是回京啊。哎呦,那排場叫一個大啊,”伙計一臉的感慨,“小的才知道那位爺原來是那么大的官老爺。好家伙,那接他的車有三匹馬拉著,好幾個衙門的差爺護送。那戲文里的欽差大臣也就這樣了吧。”
柳青聽他說著這些,覺得有些恍惚。
她才一個晚上沒回來,沈延就這么一聲不吭地回京了?
而且這伙計說的人真的是他么,他這人一向低調,從京師來都是悄無聲息的,回京怎會弄這么大的陣仗?
她突然想起,她之前說要請假的時候,他一下子給了她三日的假,就好像很不想她回來似的。
她越琢磨越覺得不對勁,便又叫了馬車送她去南京刑部。
然而一進刑部衙門,她就發現氣氛很不對勁。
衙門里的人各個臉上蒙了層霜。陸陸續續的,有些受傷的衙差被從門外抬進來。
其中有些人的臉上還蓋著布。
第48章
抬進來的人, 身上都扎著一根根的箭矢,被血浸透的衣衫黏在身上。柳青怕血,都不敢多看。
“駱大人,這是怎么了?”
柳青見駱聞忠朝她走過來, 向他行了個禮。
駱聞忠也很驚訝:“柳大人還沒聽說啊?他們護送沈大人出城, 路上遭了埋伏, 咱們衙門死了四五個, 傷得更多。”
柳青覺得頭頂上炸開了一個雷。
“……那沈大人呢?受傷了沒?人在何處?”
她平日講話斯斯文文的, 突然間連珠炮似的發問, 把駱聞忠問得一怔。
“據回來的人說,沈大人......不見了蹤影。不過我們已經加派人手去那附近找了。”
“人丟了?”柳青覺得難以置信,“不是說有好多人護送么,怎么還能把人送丟了?”
她不覺間聲音越來越高, 倒好像在責問駱聞忠似的, 引得衙門里的人紛紛看向她。
“......”駱聞忠有些尷尬, “是這樣,我們幾個主事原先是都要送沈大人出城的,但出了內城之后,沈大人就讓我們早些回來,不要耽誤公務,所以后面發生了什么我們也沒瞧見。但梁大人一直送沈大人出了外城, 他才剛剛回來。那些歹人沖出來的時候他應該也在場, 要不直接讓梁大人跟您說說是怎么回事。”
柳青見駱聞忠小心翼翼的樣子, 便意識到自己方才有些激動了,不過她也沒工夫給他解釋什么, 就直接去梁虎暫用的那間值房找他。
“唉, 也不知是從哪冒出來的那么一伙人, ”梁虎坐在管帽椅上,抬著胳膊讓旁邊的郎中給他上藥包扎,“你們可是沒看見,那箭密得跟下雨似的,那伙人得有不下五十個,各個蒙著臉,上來就是一通亂扎亂砍。一眨眼的功夫,那人就躺了一地啊,這一條胳膊,那一個腦袋的。那挨著車近的都被扎成了篩子…...哎呦,幸虧我命大,要不今兒就折在那了。”
柳青聽他說著這些,仿佛看到了那時的情景一般。
對方那么多的人有備而來,又是放暗箭,又是跳出來砍人的。沈延一介文官,還勢單力薄,豈不是兇多吉少?
“梁大人臨危不亂,一番忠勇,合該得朝廷嘉獎啊。”
駱聞忠非常及時地贊了梁虎幾句。
“哪里哪里,這點小事哪敢向朝廷討賞。”
梁虎擺了擺手,似乎是牽拉到了傷口,嘶地叫出來。
“那......”柳青臉色煞白,也沒心思假裝關心他的傷勢,“那沈大人呢,沈大人如何?”
“大人當時坐在車里,也不知后來如何了......主要是當時太亂了,等我去查看大人,大人的車就已經不見了。”
他那時一見有人朝車上放箭,便即刻俯下身趴到地上。他發現那些蒙面人都是奔著車去的,就趕忙連滾帶爬地躲得遠遠的,只被一只亂飛的箭擦傷了手臂。等到那邊終于沒了聲響,他才敢跑回來看,只見地上躺著一大片尸體,沈延的車早就不見了。
“哎,所以說百無一用是書生啊,”梁虎皺著眉,狠狠錘了錘自己的大腿,“我當時若是再迅速些,說不定還能護大人周全。”
但是大人若真不周全了也無所謂,到時候朝廷換個新侍郎上來,說不定于他更有利呢。
“梁大人何必自責,您對沈大人的一片赤誠,昭昭如日月。您此時就該好好休息,趕快養好傷才是。”
駱聞忠的感佩之情溢于言表。
這兩個人一唱一和的,柳青心里卻急得要冒出火來。
“梁大人,據我所知,出城不止一條路,你們走的是哪條?”
雖然駱聞忠說刑部已經派人去尋找,但那些人怎么靠得住呢。刺殺沈延的都不知道和刑部有沒有關系。
其實也不止刑部,三法司加上應天府都沒有她覺得可靠的,沈延查瓊樓的案子,斷了多少人的財路,威脅了多少人的仕途和性命,像他這樣的眼中釘肉中刺,誰會真心想救他。
別人都靠不住,那他就只能靠她了。哪怕他已經遭了毒手,她也要幫他收尸。
柳青攥著拳頭,指甲已經嵌進了肉里。
“我來我來,梁大人動動嘴就行,可不要碰了傷口,”駱聞忠一聽柳青要路線,馬上接了她的茬。
他即刻取了筆墨,按梁虎的敘述將沈延出城大致的路線畫給柳青。
柳青一邊看著他畫,一邊在想象當時的情景。他乘了那么大一輛車,跑到哪里都太顯眼了,情況真是極為不利。
他突然間要啟程回京,恐怕是那瓊樓的東家告訴了他些干系重大的事或是交出了那些賬本,他急著回京稟報。說不定那東家和他見面的事已經被旁人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