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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延被他晃得眼暈,干脆不看它,而是找了院子里的石凳坐下來,重新將此事的前后細細地在心里捋了一遍。
越是憂心的時候,他反而越清醒。若柳青真是被抓進了瓊樓,此時并不適宜去找他。
柳青本就是在查探之時被抓,他此時再向瓊樓要人或是打聽他,萬一引得那些人牙子更加警覺,說不定會直接殺人滅口,以絕后患。
反正那些人本就犯了死罪,再多一條,他們也不在乎。
他又看了看字條上那個瓊字,最后的那一收筆,收得都要飛起來了。
這字寫得著實是浮躁了。
柳青一定是有了重大的發現,才會如此急迫地跑回去驗證。
若是他也能發現瓊樓運人進出的要害,便可以帶人一舉清剿,趁他們毫無防備之時將人控制起來,那才更有可能將柳青平安地救出來。
他心里拿定了主意,便即刻起身往自己的房間走。來福不明白他的心意,飛過來扯他的袖子。他揮了半晌也揮不開它。
真是什么人養什么鳥,都是這么個犟脾氣。
沈延嘆了口氣,抬胳膊示意來福落上去。
他努力地回想,那個人當初是如何安撫她的鴉鴉,并學著她的樣子,抬起另一只手僵硬地撫了撫來福滑溜溜的小腦袋。
他這動作與柳青差得太遠,來福起初還有些不適應,歪著腦袋瞪他,后來似乎漸漸明白了,這人雖然動作笨拙,摸得它不舒服,但也確是想撫一撫它的頭來著。
沈延見來福終于平靜了一些,便試著對它說了句:“不要急,你容我好好想想。”
來福眨了眨眼,在他的胳膊上挪了挪爪子,也不知是不是真的懂了,卻到底沒有再到處亂啄了。
難怪那個人一直對他講烏鴉是如何的有靈性、如何的聰穎,看來真有幾分道理。
他進屋后也顧不得像平時一般更衣洗漱,直接尋了張紙又研了墨,畫起來。
來福不如他沉得住氣,雖然能忍住不吵他,卻還是在他的書案上來來回回地踱步,時不時地探過頭來瞧瞧,看他好了沒。
沈延拿著他畫的瓊樓的輪廓看了半晌,總覺得若要造出一個掩人耳目的通道,還缺了些什么。柳青定是猜到了那缺了的部分,才急匆匆地趕過去。
他叭地將筆一擱。
他早該想到的。柳青走之前應當也是如他一般,做過這一番推演,她當時走得匆忙,說不定會留下什么筆跡。他早該直接去她的房間看看的。
他以為他足夠冷靜,但心里到底還是亂了些。
雖然他并不希望如此,但在他心里,柳青與旁的下屬到底是有些不同了。
這次若是能將他救回來,日后要稍微疏遠著些。
他帶著來福到了柳青的官驛,讓伙計幫他打開柳青房門上的鎖。
伙計聽罷嗤了聲,眼皮都沒抬就要回絕他,卻見一塊泛著黃光的銅牌輕輕擺到了他面前。
他睜大眼睛仔細一瞧,瞬間變了臉色:“您是京……”
沈延沖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指了指柳青的房門。
南京衙門的人若是聽說他這個刑部侍郎秘密來了南京,定會有所聯想,他今日向外人亮了身份,是實屬無奈了。
柳青果然是走得匆忙了,連架子床上的薄衾都沒疊,還是剛起床時的樣子。
沈延讓來福留到院子里,自己關上槅扇,坐到柳青的書案旁。
他這里倒還真是什么都擺出來了,兩個筆筒扣著,筆山在其間躺著,硯臺擺在一邊……還有幾小塊碎斷的墨條散在一旁。
沈延的目光掠過這些東西,伸手去翻壓在一旁的紙,可忽然發現這一堆東西拼到一起倒是與瓊樓的外景頗有幾分相似。
兩個筆筒就像那兩座樓,中間的筆山可以當作連廊,硯臺有些矮,像是……那間茶樓,那這些碎斷的墨條是什么?
他俯下身去,細瞧那幾塊墨條,才發現柳青將它們密實地排列在筆山的兩側……
原來如此。
不覺間他的嘴角已經高高地揚起。
不愧是他看中的人。
這人要是賠進去,也是衙門的損失。
……
柳青迷迷糊糊地躺著,覺得頭痛欲裂,渾身上下被什么東西勒著,難受得很。她想側個身躺得舒服點,卻發現怎么也動不了。
她緩緩地睜開眼,抻著脖子往各處瞧了瞧,被捆得像個粽子,被放在一塊草甸子上。
這屋里除了一扇門之外,就只開了個小窗,暖黃的日光從寬大的門縫和窗紙上透進來,大概能看清這屋里的樣子。
靠角落是高高累起的一堆柴火,柴火旁是兩張破條凳,靠墻立著掃把、鐵锨和一些掉了漆的盆盆罐罐。
她還記得她被打暈之前的事,她此時應當是在打暈她的那戶人家里。
看來那小男孩和胖姑娘是一伙的,二人唱雙簧就是為了抓她。
可無緣無故的,為何要費這么多心思抓她呢?
難道這家人也做了擄拐人的營生?還是他們和瓊樓有關系,發現她窺看瓊樓的事,為了滅口才將她擒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