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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些事又怎能對他們講。
“......讓兩位掛心了,柳某確實有些水土不服,今日想早些回去休息,還望......”
然而,并沒有人真的關心她舒不舒服,王友能已經探身拿了她的酒杯給她斟酒。
“不必不必,”柳青忙道,“柳某實在不勝酒力,幾位大人盡興就好。”
她本就不喝酒,小日子里更不能飲酒,據說此時飲酒不僅會加劇腹痛還更容易醉倒,她怎么能喝。
“誒,柳大人放心,”王友能笑道,“這洋河酒與旁的酒不同,不僅甘冽綿甜,還養人。柳大人喝了,只會更舒服。”
“是啊,柳大人,王大人是專門來為兩位接風的,柳大人怎么也要喝一點啊。”駱聞忠知道王友能的齷齪心思,卻也打算順水推舟。
他總覺得沈延選這么一個人來南京,應該不是梁虎說的那么簡單——就只是柳青靠著巴結沈延才頂掉了方鈺。
這個柳青雖還沒什么特別的舉動,但看上去像是來做事的。以往京師來人,基本上都只是走個過場,但此人的感覺很不一樣。雖說新人因不通關竅而顯得特別用心也屬正常,但這難保不是沈延的刻意安排。
畢竟這個沈延不是什么省油的燈。當年湖廣幾個衙門各自撈銀子,持續數年平安無事,后來沈延奉命帶人過去,表面上就是走走過場,可最終不也讓湖北上上下下二十幾個官員落馬了?
這個柳青嘴巴挺嚴的,若是趁著他醉酒,探探口風也好。他雖然看上去臉色不好,但想來也喝不死人。
柳青還在一個勁地給他們講她是如何不勝酒力,王友能就已經給在座的四人全都倒了酒。
“二位大人遠道而來,”他站著沒坐下,舉著杯道,“友能代表應天府歡迎二位,二位若在南京遇到什么大事小情,盡管來找友能,千萬別客氣。友能在此先干為敬。”
他說罷,抬手往口里一倒,一杯烈酒就這么下去了。
余座幾人見他如此,也紛紛起身。柳青還在猶豫這杯酒要怎么辦,卻發現另外三人已經一口悶了,只余她一人在那尷尬地站著。
梁虎看了她一眼:“柳主事,你有什么可猶豫的?你到得最晚,本就該罰你酒的。”
駱聞忠覺得梁虎這話讓人下不來臺,便呵呵地笑了幾聲:“......柳大人想來也就是醞釀一二,不用咱們催。” 他又看向王友能,“說起來啊,王大人,我們柳大人還說有事要請你幫忙呢,是不是柳大人?”
柳青方才見王友能直往她身上貼,原本都不打算提這事了。她想著,今日大不了飲過一杯就趕緊走人,過幾日再去應天府找他幫忙。青天白日的,又是在衙門里,他總不至于對她動手動腳的。
誰知駱聞忠竟在這個時候把此事提起來,也不知是太有心還是太無心。
她一時不知說什么才好,王友能卻立馬就接了茬:“是嗎?好說好說,柳大人有什么難處盡管開口。”
他說著,又給自己和駱、梁二人倒了酒,然后看向她。
駱聞忠還朝她歪了歪酒杯,示意她快喝了手里那杯。
柳青看著杯子里的酒,還在想有沒有旁的說辭。梁虎卻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不就是一杯酒嗎,能要了你的命?人家跟你客氣,你倒真拿大了。”
“誒,梁大人別急啊,”駱聞忠笑道,“柳大人正要喝呢。”
柳青握了握手里的杯子,罷了,就這么一杯了,總歸喝不死人。
她不會喝酒,也不喜歡酒的味道,就一大口咕咚咽下去,只覺得那東西從嗓子眼滾落下去,像一把火一樣一路燒到了肚腸里。
她喉嚨一癢,就嗆得咳嗽起來,如雪的面頰泛起了潮紅,一雙美目里漾起瑩瑩的淚光。王友能眼都不眨地盯著她,覺得簡直就沒見過這么嬌俏的男人了,就連那輕輕的咳喘都是纏綿動人,比那拉琴弦的聲音還勾人呢。
“......好!” 他挑起大指叫了聲,“就沖柳大人這番豪氣,有什么事包在我身上。”順手又將柳青的杯子搶過去添酒了。
柳青心道他這是什么意思,她得喝多少他才肯幫她找人呢?
她原本就是強打精神坐在這,方才那杯一下肚,凡是所到之處皆是火辣辣的疼。原本就痙攣的小腹像被什么東西狠狠地鉆了一樣,讓她周身的冷汗又猛地出了一股子。
她原本還顧及儀態,堅持挺著腰,此時卻覺得坐都坐不住了,干脆趴到了桌子上。
王友能見她如此,以為是這洋河酒酒勁大,她是快要醉了。他心中暗喜,忙又將那倒滿酒的杯子往她面前推了推。
“王大人,”柳青看著酒杯里自己蒼白的臉色,勉強撐坐起來,“柳某今日身體抱恙,實在不適合多飲,柳某在這待著也是白擾了三位大人的雅興,還是早些告退為好。”
她之前還想著,為了找洪掌柜怎么也得喝了那杯,可一杯下去,她才發覺她實在撐不住了,而王友能此時還不罷休,那今日這事恐怕是談不成了。她還不如回去歇著。
“誒誒,慢著,柳大人,”王友能一看她要走,忙又笑著攔住她,“柳大人不是還要讓友能幫忙嗎?是什么忙,還沒說呢。”
柳青一怔,她原是不抱希望了,但他既然這么問了,不如趁此機會將事情拜托給他。
她從袖子里摸出一張早就寫好的紙,遞給他的時候才發現,她的手已經不自覺地微微抖起來。
“王大人,此人姓洪名敬,今年應當四十二三的樣子,是柳某的遠方親戚,從前是北直隸搬過來的。他遷居之前和我們鬧了點別扭,說此生再不要來尋他,所以我猜他或許已經改名換姓,但我將他的相貌畫在此處,給衙門的諸位做參考。勞煩王大人幫柳某找找此人。”
若當年賣鋪子的事另有內情或是有人在背后操縱,洪敬為了保全身家性命,大抵是不會再用原先的名字。
王友能捏著那張紙掃了兩眼,也沒說接不接這事,就將紙疊起來放到一旁。
“唉,若是已經改名了,就不太好找了呀。”他捋了捋自己的幾根老鼠須,意味不明地笑道。
柳青心里咯噔一下,那倒是成還是不成呢?
她在京師衙門多年,深知人家若是肯幫你找,哪怕只知道臉上的一個特征,也能找著人,關鍵就是肯不肯幫忙了。
“哎呀王大人,誰不知道本地的人頭你最熟,能不能找到還不就是你一句話的事?”駱聞忠插話,“你不就是想讓咱們柳大人單獨敬你一杯嗎?”
梁虎也在旁邊搭腔:“就是啊,柳主事,你求人辦事總得有個表示啊。”
這么半天,他也已經看出來王友能對柳青存著別樣的心思,便應和著駱聞忠,樂得在一旁看戲。
柳青半伏在桌沿上,看著其余那三人的笑臉,覺得這幾人里恐怕沒有一個是懷著好意的。不然明明看出她身體不適,為何還要給她灌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