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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低緩沉沉,鄭重其事。
岑眠耳根發(fā)燙,心臟跳動的節(jié)奏亦變快。
陽光在他們之間流動,時間仿佛停止。
岑眠壓著水井,把頭埋進水池,又洗了一次臉。
冰涼的水讓她的大腦清醒。
她抬起頭,重新看向程珩一。
“我現(xiàn)在不想了?!?
輕飄飄的一句話,程珩一的心墜入谷底。
岑眠仰起纖細雪白的脖子,像是一只高傲的白天鵝。
“你拒絕過我兩次,我也要拒絕你兩次?!彼f在一起就在一起,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
“你要追我。”
程珩一盯著她濕潤的眼睛,明亮而狡黠。
死于谷底的心活了過來。
他輕笑。
“好?!?
第35章 白夜
這個周六, 醫(yī)療隊要在白溪塘村里組織一次大規(guī)模的集體義診。
義診的地點在村委會門前的小廣場上。
志愿者先去布置場地,讓岑眠沒想到的是,距離義診開始還有一個小時, 早早就有村民在旁邊排隊等著了。
村里人知道是京北大學醫(yī)院的醫(yī)生, 換做平時,他們哪有機會找那么厲害醫(yī)院的醫(yī)生看病呀, 有病沒病都想來看看, 小病小痛也要問問,就連住在鎮(zhèn)上的親戚也被村里人叫回來了。
岑眠趕緊跟其他志愿者把場地布置好。
所謂場地,不過是一排排的長桌, 義診也不需要搞那么些花里胡哨的東西, 醫(yī)生看病,不過是與患者面對面即可。
義診剛開始,村里人便一窩蜂擠上來, 你一句我一句。
余姐拿著大喇叭喊:“大家排好隊, 排隊來看, 都能給看,不著急。再擠就亂啦,誰也看不成病了?!?
其他科室的義診區(qū)繁亂, 婦科義診卻是清閑。
岑眠負責的婦科義診區(qū),引導(dǎo)村民就診, 結(jié)果一個病人也沒有。
她小聲問主治醫(yī)師趙瀾,“難道大家都不得婦科病的嗎?”
趙瀾搖搖頭, 沒說話。
不是村里的女人們沒有婦科病, 是拉不下臉來排隊, 就像之前婦科健康宣傳時,她們都不愿來是一樣的。
岑眠無事, 閑閑地四處張望。
骨科義診區(qū)的隊伍忽然舒散開來,剛才還人擠人,像沙丁魚似擠成一團的隊伍,在某一處截斷,前后和那人的距離都拉得老長。
岑眠注意到隊伍中間最舒散的地方,站著一個人,戴一頂草帽,穿著破爛背心,腰間別的刀醒目。
“喲,張瘋子也來看病啦?!鄙蚨吭卺吲赃叺臉湎抡f。
岑眠扭頭問他:“為什么大家都躲他?”
“精神病當然要離遠點啊,你也小心點,瘋子砍人抓不進去?!?
沈二怕她不信,拿出前段時間的事情說。
“上個月,有個嬸子,想燉蓮子湯,就叫小孩去張瘋子的荷塘摘幾個蓮蓬,等回頭再給張瘋子算錢?!?
“結(jié)果好巧不巧,小孩摘蓮蓬的時候,被張瘋子撞見了?!?
“張瘋子非說什么不問便取,即是盜,追著那小孩跑了三條街。”沈二想起那天的畫面,還覺得好笑,“幸好那小鬼仔跑得快,跑到沈村長家,沈村長給了錢,才算完。”
岑眠望著張瘋子,她第一次見張瘋子的時候,只是覺得這個人好像腦筋有點轉(zhuǎn)不過來,看他站在看診的隊伍里,也還是規(guī)規(guī)矩矩的。
“他以前也這樣嗎,還是因為生病了?”
沈二聳聳肩,“以前不這樣,都是讀書讀傻的?!?
“張瘋子是村里出的頭一個大學生,考上的那天,哇,那陣仗,在村里連擺了七天的酒席,還是村委會親自組織的?!?
“每年寒暑假回村里,鼻子都要翹到天上去,村里同齡人叫他出來玩也不玩,就只整天窩在自己房間里。久而久之大家也就懂啦,人家是看不上我們了,不稀得跟我們玩呢?!?
“張瘋子在北京讀大學,學費和生活費,真是貴得嚇死人。為了供他讀書,他爹媽在鎮(zhèn)里支了個水果攤,累死累活,好不容易供他讀完四年學?!?
“本來以為畢業(yè)以后就好了,誰知道張瘋子找不到工作了,要么嫌他是個二本,要么說他腦子不靈光,反正就是找不到,他還不肯回來?!?
“我們有同鄉(xiāng)在北京打工,好心說帶帶他,下工地搬磚、拉水泥什么的。他不,嫌丟人,拉不下臉皮去做?!?
沈二輕嗤:“有什么可丟人的,那幾年,沈幺也在北京念書,也是下工地攢學費的,人家京北大學畢業(yè)的都沒嫌丟人。”
岑眠愣了愣,打斷問:“程珩一為什么要下工地攢學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