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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來到郵局,想要給霧都寄信。
郵差抬眼看了這個有些憔悴的漂亮男人一眼,擺擺手:“寄不?了,霧都那邊現(xiàn)在不?通信了。”
“為什?么?”維恩愣住了,他就半個多月沒?有關注那里,怎么不?通信了。作為大英的都城,不?通信實在是匪夷所思。
郵差一邊分著信,一邊為他解答:
原來就在半個月前,在地下修建下水道的一支施工隊,鑿開堅硬的石塊,挖出了一窩死掉的老鼠。
老鼠渾身腫脹,布滿黑色的結(jié)節(jié),七竅流血,已經(jīng)開始腐爛。
施工隊的人害怕攜帶可怕的病菌,但是地下又不?能夠直接就地焚燒,只能穿上防護服將死老鼠偷偷轉(zhuǎn)移到地面上統(tǒng)一處理。
本以?為做了防護便沒?有事了,擔心影響工程進展也影響自己的薪水發(fā)放,于是便統(tǒng)一口徑隱瞞了這件事,沒?有上報。
但是,負責燒毀相關器械的幾名工人舍不?得高檔精密的零件,偷偷從?火中將它們?nèi)×顺鰜恚瑤Щ?家轉(zhuǎn)手賣掉,換了幾天的晚飯錢。
第二天,他們起床時覺得身體很不?舒服,但還是堅持上工,而沾染了病菌的零件在城市中輾轉(zhuǎn)流通。
病菌不?斷繁殖傳播,城中病倒的人越來越多,死老鼠也在大街上隨處可見。
大型的工廠開始停工,聚集的人群也被驅(qū)散。人們都關在家里。
路過一扇緊閉的門,你永遠也不?知道,里面的一家人有幾個生?病了,有時候門很久不?開,你也無法確定?里面的人是病重無力還是已經(jīng)死絕發(fā)臭。
火葬場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在運轉(zhuǎn),滾滾的黑煙籠罩在霧都的天空,就像死亡的陰影。
鼠疫,爆發(fā)了。
信封從?維恩的手中滑落,與此同時,一顆淚水也砸在地上。
他慌亂地轉(zhuǎn)身沖到街上,向著火車站的方向狂奔,期間?他與一輛自行車相撞,他爬起來好像被撞蒙了,大腦一片空白?,渾身都像散架一樣。
騎著自行車的青年看著變形的車轱轆,想要罵他,維恩一聲不?吭從?口袋掏出錢包抽出幾張鈔票扔給了年輕人,然后拖著流血的腿一刻不?停地趕往火車站。
售票員正在整理票據(jù),突然一個狼狽的黑發(fā)青年撲到窗口,俊美的臉上表情扭曲,幾乎是大聲喊道:“有沒?有去霧都的票!”
售票員被嚇呆了,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俊美男人好像小孩一樣哭著錘起了桌子:“我要去霧都!”他把所有的錢都掏出來塞進小小的窗口里,然后手指顫抖地去解著手上昂貴的手表:“我把所有錢都給你,多少錢都行,我要去霧都!我要去霧都!”
“客人,您冷靜一點,已經(jīng)沒?有去霧都的車了……”售票員推開他遞錢的手,解釋道。
“我來晚了嗎,那我明天再?來……”維恩哽咽著吸著鼻子,現(xiàn)在才下午三點怎么會沒?有車了,他就是自欺欺人,“明天一早我就來……”
“不?是的。”售票員這幾天見多了這種人,一看就知道有很重要的人還留在了霧都里,“客人,短期內(nèi)都沒?有了,霧都不?通車了。”
售票員以?為維恩會聽不?進去,可沒?想到他一下就停住了哭泣,臉色蒼白?,無力地癱軟在地上。
前世,他正好在鼠疫爆發(fā)之前隨著希金斯去了法國,而當他回?來的時候,瘟疫已接近了尾聲,可盡管如此,依舊給他留下了不?小的陰影。
而這一世,他又把安塞爾一個人留在了霧都城內(nèi)。
這是他離開艾姆霍茲莊園的第二年零一個月,也是他和安塞爾重新聯(lián)系上的第十一個月。
幾天前,霧都,封城了。
他和愛人,一個在城外?,一個在城內(nèi)。
第113章 維恩(一一三)
城外的人覺得城內(nèi)已經(jīng)化作人間煉獄, 然而城內(nèi)還是有人在沉淪之中苦苦維持秩序。
正在霧都醫(yī)院進行交流學習的謝恩貝爾醫(yī)生早在第一例病人出現(xiàn)時,就前往了現(xiàn)場,檢查了一番之后?留下了一些藥劑處方, 并且囑托附近的人注意隔離, 有相似的癥狀及時通知?他, 不收取看診費用。
清洗消毒之后?, 他找到?了市秘書長, 告訴他恐怕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這像是腺鼠疫出現(xiàn)的預兆。 這個市秘書長就是之前和安塞爾與維恩見過的那個, 他對這個外國的交流學者很不客氣,讓他不要危言聳聽,做好?自己的事情。
謝恩貝爾本來也不是這方面的專家, 又不擅長與?人交際, 只能就此?做罷。但還是抱著對學習的熱忱在空閑時候滿城出診。
過了幾天,情況越發(fā)地控制不住, 市秘書長想起了他, 把他偷偷叫到?辦公室,惴惴不安地詢問對策。
“我不好?說。”謝恩貝爾推了推金邊眼鏡, 一點也沒有記恨他之前的無?禮:“最重?要的還是先確定下來是不是鼠疫, 才能采取相應的措施。畢竟鼠疫已經(jīng)在歐洲歷史上消失了一百多年了……”
“是。”市秘書長點點頭,目光閃躲, 刻意壓低聲音:“之前鼠疫爆發(fā)的時候,存了一批試劑, 已經(jīng)和它們比對過了, 就是鼠疫, 但又不太一樣。之前的藥也都不管用。”
“從來沒有針對鼠疫的特效藥,至少現(xiàn)在為止沒有。”謝恩貝爾毫不意外, 垂下眼睛,語氣悲憫:“我們只能盡力減輕病人的痛苦,剩下的還得靠他們的免疫力。”
市秘書長惶惑不安地再?次點點頭,輕聲詢問道:“這件事暫時還不能公之于眾,我怕引起恐慌,已經(jīng)組織人去?消滅老鼠了,這樣情況會有所好?轉(zhuǎn)嗎?”
謝恩貝爾嘆了口氣,雖然他覺得民眾有知?曉的權(quán)利,但此?時他也沒什么更好?的做法,若是驚擾到?攜帶病菌的病人,他們逃出霧都四散開來,恐怕又會引起全國范圍內(nèi)的鼠疫大?爆發(fā),只能接話道:“肯定會有效的。隔離傳染源,切斷傳播途徑,保護易感染人群,都是我們可?以做的。”
市秘書長緊張地雙手交握,透過拉下的窗簾看向外面空蕩蕩的街道,好?像害怕被披著黑袍的死神發(fā)現(xiàn)。
謝恩貝爾放下茶杯,起身?告辭,走到?門?口,他想了想,轉(zhuǎn)過頭,彬彬有禮地欠了欠身?:“您知?道的,先生,有任何需要幫忙的,我都在。”
市秘書長沒有回答,謝恩貝爾無?奈地笑了笑,退了出去?。
那個時候距離封城還有三天。
“你還不回去?嗎?”安塞爾笑意盈盈地望著正在替他清洗創(chuàng)口的謝恩貝爾,睫毛因為疼痛而有些顫抖。
“這里更需要我。”謝恩貝爾語氣是呆板的,動作卻?是輕巧精準的,“倒是您,男爵,您還不打算停工嗎?”
“有病例的地區(qū)都已經(jīng)停工了,現(xiàn)在只有西岸區(qū)還在施工。那支施工隊暫時還是安全的,我封閉了區(qū)域,每天消毒殺蟲殺鼠兩次,進入工地之前也會先測體溫,確定健康之后?,才放行。”安塞爾垂下眼睛,苦笑一下:“只差最后?七天的工期了,希望不要出什么岔子才好?……”
“我不是責備您,男爵。相反,我認為您這么做還是保護了他們。如果現(xiàn)在停工,這些工人在家里未必能得到?這么細致的防護。而且還會沒錢吃飯,到?處找活干,把自己暴露在危險之中。”謝恩貝爾聽?出他語氣中的負罪與?自責,連忙寬慰:“我只是擔心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