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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棍落在地板上發出脆響,維恩雙手抓住槍身,不讓他有擺正開槍的機會,試圖搶過來。
僵持之中,身后突然傳來姐姐的聲音:“維維!家里進賊了嗎?”
“別過來!他有——”維恩瞳孔收縮,大喊道,最?后一個字還沒說?完,扳機已經扣動?。
一梭子子彈傾瀉而出,維恩按不住后坐力推著的槍身,在墻上留下?弧線型的一圈彈孔,硝煙彌漫,耳朵里轟鳴一片,萬籟俱寂。
他真的是沖著殺人來的!
維恩肚子上挨了一腳,退后了一步,手卻不敢放松。咬著牙怒吼一聲,頂著歐德向窗戶沖去。
歐德個子比維恩只高一點?,力氣也差不多,猝不及防之下?,雙腳幾乎離地,還沒反應過來,背已經撞上了玻璃窗戶,窗上的橫柱正好在他后腦勺的位置,頓時兩眼一黑,失去了意識。
一聲木頭?斷裂的脆響,兩人撞破窗戶,騰空在滂沱大雨之中,夜色搖搖欲墜。
這天傍晚的時候,艾姆霍茲莊園門前來了一個瘸腿的乞丐。
安塞爾出門的時候,正好看見他,嘆了一口?氣,就要?取出錢包拿點?錢給?他。
沒想到乞丐仰著臉定定地看著他,眼神失落:“男爵大人,您認不出我嗎?”
他的聲音很獨特?,冷冷的沉沉的,安塞爾有印象:“莫里斯?”
安塞爾蹲下?身子,看向躺在板車上的乞丐,掀開破布,就這么直接上手,檢查他腿上的傷勢:“你怎么會變成這樣?,我送你去醫院……”
莫里斯看著他被?弄臟的手套,不安地挪了一下?身子,抓住他的手,神色異樣?:“男爵……您真是一點?也不怕臟……”
“先?不急,我來是有重要?的事要?告訴您……”莫里斯將他在小巷里聽到的事都說?出來。
自從上次被?丟到大街上,他不敢出現在坎森公爵面前,又咽不下?這口?氣,便裝作?是一個病重的老乞丐天天躺坎森公館門口?,想著有沒有辦法求助或者找個機會報復。
結果還真讓他等到了坎森和歐德在已經關門停業的公館門前的密謀,當他聽到他們針對的對象是維恩時,第一時間就想著告訴安塞爾。
他本?也可以去報警,但是他并不信任他們,況且之前逃跑時也欠了安塞爾一個恩情,不報他心里總覺得缺了點?什么。
安塞爾聽完,臉色一下?變得蒼白,猛地站起身,又猶豫地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莫里斯。
“您去吧,不用管我,我的腿也不方便挪動?,待會叫個仆人送我去醫院就是了……”莫里斯苦笑了一下?,“我只是有一個事還想拜托您……”
“你說?吧。我會盡力而為。”安塞爾認真地點?頭?。
“這件事跟夫人肯定沒有關系,您一定要?幫幫她,庇護她……”莫里斯仰著臉,白色的碎發遮掩下?,粉紅色的眼瞳微微顫抖,干凈青澀的情感在其中閃爍,好像晚星。
雨下?得很大,伴隨著雷鳴。
奧弗斯隊長撐著黑傘指揮著警員們將犯人押上馬車,簡單包扎好傷口?的維恩怯生生地走上前,感謝道:“多虧了您,長官。”
他當時從樓上摔下?來,被?雨水澆得睜不開眼,頭?腦昏昏沉沉的,好半天才恢復意識,只聽得見雜亂的腳步聲與槍響。
姐姐,姐夫,孩子們……顏單停
他心如刀割地從泥水里爬起來,卻看見提著防水馬燈的警員們從房子里,圍墻外押著扯下?面罩的歹徒走到近前。
再一回首,另一邊馬車旁撐著的傘下?面站著他牽掛著的家人,正擔憂地望著他。
維恩拖著摔傷的腿一蹦一跳地奔過去,撲在親人的懷里,又驚又喜地哭了起來。
等情緒緩和了一些,他走上前向警長道謝。
奧弗斯擺擺手,嚴肅道;“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你要?感謝就去感謝大人,是他告訴我們關鍵的信息,這才能提前部署,及時趕到,沒有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那位大人?”維恩順著他的手指看去,不遠處的小坡上停著一輛高級的馬車,馬車夫穿著精致的號衣。
維恩大腦懵懵的,只覺得有些眼熟,搖搖晃晃地向那邊走去,臉上還帶著燦爛的笑容,只是因為疼痛與連綿的雨水顯得有些勉強。
“他來了,你不下?去見他嗎?”莫里斯腿上打著石膏,換了身整潔的衣服。他非要?跟著過來,確定沒出什么大事,如果要?讓善良的公爵夫人知道,她給?出的還債的錢卻成了射向旁人的子彈,心里該多難受呀。 安塞爾輕輕“嗯”了一聲,透過簾子一般的雨水看向走過來的身影。
維恩的臉在車內燈光的映襯下?依舊那么俊美?,濕透的頭?發貼在臉上,長長的睫毛向下?滴著水。他帶著那種要?哭不哭的笑容,嘴唇和眼角都紅紅的,眼眸卻有遮掩不住的綠意流轉,好像昏暗的雨天中翡翠深湖,霧氣氤氳著僅存的色彩。
他的腳步一頓,臉上的笑容收斂,好像終于看清了馬車上的紋章標志。
他錯了,他想起來安塞爾對他的無數次忠告,讓他不要?和坎森公爵走得太近。現在他知道安塞爾說?的是對的了,對方就算再不濟也是一個公爵,也不是他一個有家有牽掛的普通人能抗衡的。
他是報復了,也讓安塞爾賺到錢了,可今天若不是警.察們來得及時,他難道要?像上輩子一樣?,再一個個親手埋葬親人嗎?不,不對,他可能也死在這場雨中了,哪有什么以后。
安塞爾是對的,到頭?來,還是要?靠他救自己,還是在給?他添麻煩……是他一意孤行,還傷了最?愛他的人的心……他太可笑了!
維恩的眼淚混著雨水汩汩流下?,卻還是倔強地扯著笑臉,盡可能讓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凄慘狼狽。
“他看起來好像受傷了……”莫里斯小聲地提醒出神的安塞爾。
安塞爾垂下?眼睛,睫毛顫了顫,幾滴淚水滾落,接著又睜開眼睛,目不轉睛地看著不遠處在雨中站得筆直的青年。
“我錯了……”安塞爾突然開口?,聲音啞啞的,帶著顫抖的尾音。
是的,他錯了,維恩和他說?過無數次坎森公爵有多壞,他卻固執地只信自己的所見所聞,甚至還因為這個與維恩吵了一架。或許維恩從一開始選擇不告訴自己,也是因為自己在他心中就是個不分是非的假圣母。
“我口?口?聲聲說?相信他,卻自以為是地否認他……”安塞爾想起維恩說?那個夢是他“三?分之一的生命”時悲痛欲絕的樣?子。
他耿耿于懷自己是不是替身,可每次當他遠遠與維恩對視時,那個會立馬放下?手中的事,笑著如一陣風般向他奔跑而來的青年眼中的喜悅與愛意是假的嗎?
他們兩個隔著一層玻璃,一層雨簾,像隔著世間最?可悲的壁了。
我錯了,徹底錯了,我該怎么面對他?
他們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