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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這個時空只有幾個人相?信維恩關于未來的“胡言亂語”,黛兒一定是其中之一。不知?從何時開?始,維恩的每一句話她?都默默記在心中。
“從前貴族是越舊越好,”黛兒俏皮地眨眨眼睛,“但現在可不一樣了,我們得改變,我們是‘老牌’貴族,但同時也是最‘新牌’的那一撥。”
“新牌貴族……”安塞爾忍俊不禁,哈哈笑了起來,“你說得對。”
黛兒也笑起來,拉著安塞爾走?到?桌前,上面擺滿了資料與擬好的合同。
她?回過頭,滿臉誠懇:“我還在學習,有些看不懂,您就從這個開?始教?我吧。”
簽好合同,已經臨近中午。
安塞爾看著黛兒簽下?最后一個字母,忍不住起身給了她?一個擁抱:“謝謝你。” “沒有什么好謝的。”黛兒搖搖頭,“聽說你還有一場會面,我就先不打擾了。”
“我送你。”安塞爾快步走?到?門口,笑著先打開?了門。
門外等待已久的人聽見聲?響趕緊起身,正?好和?他們撞了照面。
“好久不見。”胖胖的貴族摘下?寶石藍的緞帶禮帽,笑瞇瞇地打招呼,身后跟著一個高挑冷艷的女子,深藍色的眼眸深不見底。
沒想到?另一個客戶竟然是法瓦爾,安塞爾一時不知?道該用?什么心情面對曾經的好友。
“為什么愁眉苦臉的?”法瓦爾還像之前那樣熟絡,笑著開?口,只是他的笑容中也藏了幾分無奈:“我可是給你帶了一大筆錢救急啊,不更?熱情些可太傷我心了。”
法瓦爾說著張開?雙臂,想要擁抱自己的朋友,但卻沒有得到?回應。他嘆了口氣,無所謂地搖搖頭,上前略帶些強硬地抱住安塞爾,湊到?耳邊輕輕說道:“我知?道你為什么這個態度,但是威廉家的事不是我做的。”
“是嗎?”安塞爾垂下?眼睛,也壓低聲?音:“不過現在,你和?托雷說的話我都只相?信一半。”
“哪一半?”
安塞爾推開?法瓦爾,明?亮的眼眸盯著他,苦笑道:“不是你做的,但沒說和?你沒關系。”
法瓦爾愣了愣,嘴唇開?合幾次都沒有說出解釋的話來,最后只好落寞地移開?視線:“你變聰明?了……不,你本來就很聰明?,只是變得不會輕信別人了……” “好了,怪我多嘴,我們不聊這個了。我是帶著誠意來談生意的。”法瓦爾擺擺手,終止了上面的話題。
他看了看面色冰冷的黛兒,轉身走?進辦公室:“你先送威廉夫人走?吧,我在辦公室等你忙完詳談……”
高挑女子跟在法瓦爾身后,安塞爾微微皺眉,法瓦爾和?他說的話似乎并不是單純地解釋,而是在暗示什么。他直覺地看向“伊莎”,總覺得法瓦爾的這位妻子的氣質和?之前變化好大。
黛兒本來低著頭準備離開?,突然一種被視線鎖定的感覺讓她?猛地抬頭。
之前見過一面的羅切斯特夫人此時正?用?好像毒蛇看待獵物的奇異眼神?注視著自己,那目光令黛兒感到?一陣冷風吹過。
她?毫不示弱地盯回去,深藍與漆黑的眸子對視間?,前者玩味冷笑,后者凝神?陰沉,然而,某種獨屬于兩個野心勃勃的女人的共識悄然達成。
“為什么選在這里?”維恩看著周圍熟悉又陌生的嘈雜環境,不悅地皺起眉頭。
這是坎森公爵的公館,前世對他來說是地獄般的存在,只是走?近了,都能想起諸多不好的回憶。
“這里隱蔽又雜亂,不會有人注意到?我們。”坎森公爵倒是如魚得水,神?情愜意:“你和?你表哥現在可是出名了,我可不敢和?你靠得太近。看你臉色這么蒼白,最近的日子不好過吧?”
坎森公爵的語氣聽上去好像真的在關心一樣,但維恩能聽出他藏在其中的洋洋得意與幸災樂禍:“聽說連酒莊都賣了,嘖嘖嘖,他什么時候賣莊園,你可得第一個告訴我,我可看重那地盤好久了。”
“只是暫時的。”維恩臉色沉下?去,把玩著桌上的擺件。這個老家伙果然一直覬覦著艾姆霍茲莊園,這點和?前世一摸一樣。昨夜喝的酒還在胃里翻騰,讓他有些惡心。
只是這次形式應該扭轉,維恩也看中他的公爵府好久了。
“是的,好日子馬上就要來了。”坎森公爵以為維恩在回他那句“最近日子不好過”,笑瞇瞇地寬慰道:“等我們這波賺了大錢,你就可以自立門戶了,或者直接做我女婿,貝拉維拉可一直想著你。”
坎森公爵熱情地給維恩倒了一杯酒,維恩注意他的手臂上有一處包扎的傷口,揚了揚眉:“公爵,別光說我的事,你家里還好嗎?”
坎森公爵的笑容凝滯一瞬,不動聲?色地拉下?袖口:“還行?吧,有點煩心事罷了,被敲了一大筆錢。”
維恩端起酒杯,借著喝酒掩下?嘴角的笑意,看來哈特格林的那個老伯爵丈夫也不算太窩囊,看懂了他的暗示,捉奸的同時還從坎森公爵這個守財奴身上撕下?一塊肉。
維恩敏銳地看見坎森公爵耳后有處抓痕,若有所思地看向侍立一旁的莫里斯,哪怕燈光昏暗,也能看出對方壓抑怒火的神?情。
看來是公爵夫人知?道了,和?坎森公爵發生了爭執,可能還動了手。維恩垂下?眼睛,不過以莫里斯對公爵夫人的上心程度,他還能好好地站在這里,說明?公爵夫人應該也沒有什么事。
維恩可不會覺得坎森是因為紳士或是念及多年夫妻情分才隱忍,還不是因為舍棄不下?公爵夫人那豐厚的家產。公爵夫人不是因為嫁給坎森才成了公爵夫人,是坎森有幸娶了她?,才成為了公爵。
以公爵夫人那么溫吞懦弱的性格,竟然能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維恩合理懷疑她?應該是打定主意離婚了。
也難怪坎森對香料投資的事更?加熱衷,急吼吼地把他喊出來做最后商定,原來是金庫縮水,后院失火,迫不及待地賺上一筆大錢,就不用?再受旁人的制約了。
對于公爵夫人的處境,維恩有些擔心,但并不覺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錯的,這樁婚姻遲早會破裂,他只是將被煮在溫水里的青蛙提前拍醒,讓它早點睜眼看清丑惡致命的現實,哪怕現在已經渾身疲軟,依舊還有一蹦之力,不管能不能逃離,至少選擇權留在自己手中,而不是像前世那樣,全家都在用?著她?的年金,享受著她?帶來的爵位,卻受著丈夫的冷落貶低,連親生女兒都對她?輕蔑鄙夷,最后落得一個不明?不白墜樓的結局。
維恩沒有太多的精力插手別人的家事,他現在只想要趕緊定下?這件事離開?公館,等到?開?春通航,坎森的貨船一沉,安塞爾壟斷香料市場,大筆的資金流入,現在的所有困境都將迎刃而解。
而這樣一來,坎森破產,公爵夫人現在離開?反而是個好事。
商量妥帖之后,為了不被別人發現他們走?在一起,引起不必要的麻煩,坎森公爵帶著莫里斯先行?一步離開?,而維恩又在公館坐了一會,估摸著安塞爾那邊的事也處理的差不多了,他才緩緩起身向門口走?去。
周圍的男男女女還在不分晝夜地歡鬧,維恩搖了搖昏沉的腦袋,前世看守他毆打他的經理諂媚地笑著遞上一把黑色的高級傘,語氣謙卑悅耳:“先生,外面下?雨了,路上小心。”
維恩接過傘,走?到?門口還沒推開?門,就聽到?外面滂沱大雨的聲?音。
這么大的雨,不知?道還有沒有馬車?維恩有些發愁,如果比安塞爾還晚回莊園,他該怎么解釋呢?
侍者替他打開?大門,雨聲?一下?暢通無阻地沖進室內,充斥他的聽覺。這樣大的雨他前世只遇到?過一次,也是在這個公館面前。
那雨大到?將他整個靈魂都澆透,讓他接下?來的五年,回想起和?安塞爾在一起的日子都有一股揮之不去的永遠都干不了的潮濕霉味。
維恩想,或許是因為霧都經常下?雨,才會覺得一切悲慘的生命的轉折都發生在雨天吧。
他走?到?寒冷的屋外,將傘平舉在面前撐開?,漆黑的傘面在雨水的打濕下?反映著身后公館里若隱若現的燭火,遮蔽了他所有的視線。顏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