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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我說,現在逃走絕對會被抓回來?的,我們只有一次機會,我們再等等,再等等好不?好?”貝格從身后緊緊摟住黛兒,黛兒淚流滿面地回頭:“十天,最多再等十天,你不?走,我就一個人走!”
“好,十天。”貝格承諾道。
第59章 維恩(五十九)
事實證明, 黛兒那天的崩潰是有預感的。十天沒到,貝格就出了事。
她正在訓練的時候,身后蓋著紅布的獅子籠的鎖不知為何松動了。
她表演到一個段落結束, 開心地向下面坐著的黛兒微微鞠躬, 行了一個優雅的騎士禮。
“my dear……”她的話還沒說完, 突然被?陰影所覆蓋, 身后剛睡醒的獅子顯然被?這個聒噪的小矮人給吵到, 一掌將她踩到地?上, 然后將半個身子吞進口?中。
黛兒坐在第?一排, 獅子甩頭時的飛濺的溫熱液體正好將她的半邊身子全?部染紅。
她漂亮的臉蛋才笑了一半便凝固住了。
黛兒一動不動,甚至眼睛也不眨一下?,鮮血被?她的睫毛擋住, 慢慢地?順著臉龐的形狀向下?流去。獅子并不太餓, 困意似乎占據上風,它踱步著, 慢條斯理地?伸出舌頭舔著毛發上的血跡, 慢慢往籠子里走去。
它背過身的剎那,一個大膽的小丑跑了上去鎖住了籠子。接著驚呆的人群才敢跑到鮮紅一片的舞臺。
黛兒移開視線, 站起身, 向門口?走去,正好與躲在座位下?瑟瑟發抖的馴獸師與希特對視。
黛兒面無表情, 感覺很累,累得都沒辦法去憤怒了。她甚至也不想去確認是不是他們動的手腳, 她只是想著:
早該走了, 就不應該信貝格的話, 再等十天。
自己就好像一只待在溫水鍋里的青蛙,明知道?再呆下?去就會死, 還是被?另一只青蛙的溫柔所迷惑,躲在她的懷抱里,貼著她涼涼的皮膚,努力去無視慢慢升高的水溫。
想著,會好起來的。
“去她的會好起來!”黛兒猛地?踹開戲棚的大門,棚頂震顫著抖落木屑與泥灰,一嗓子把自己的眼淚也吼了出來,和著鮮血仿佛血淚一般。
早該走的。
她不相信貝格那么喜歡她,會不跟著她。
自己早該走的啊!
貝格死后,她給黛兒準備的嫁妝也都被?翻出來瓜分了,黛兒要了那個袋子,塞在懷里。
警督來了一趟,馬戲團里的勾心斗角消停了一段時間,沒有表演項目的黛兒又回去走她的高空鋼絲,好像什么也沒發生似的耐心等待著。 而她等待的機會就是艾姆霍茲夫人的到場觀看。這個夫人似乎是馬戲的愛好者,位高權重?,十分富有。整個戲團陷入了忙碌又慌張的狀態,將幾?乎所有節目都組合起來搬上舞臺,而后臺亂糟糟的,每個人都把心思放在自己的表演上。
黛兒完成自己的表演之后,匆匆換下?衣服,頭發濕透氣喘吁吁地?從觀眾席前跑過,她需要一個更好的位置,去觀察臺上的情況。
從艾姆霍茲夫人腳邊溜過時,突然被?輕輕拉住手。
黛兒愣了一下?,看著眼前這個面色冰冷,眼里卻是一片溫柔的貴婦。 夫人將一枚銀元塞在她的掌心,輕聲問道?:“怎么不見你的騎士朋友?”
意外?地?聽?見有人提起貝格,黛兒心里一顫,銀幣從指縫間滑落,在地?上滴溜溜滾得老遠。黛兒欲言又止,這時臺上突然傳來尖叫聲,希特在拋著球形蛇籠時,籠口?突然打開,幾?十條蛇劈頭蓋臉地?落下?。
同在一個場上的馴獸師匆忙地?想去開舞臺周圍鐵絲網的門,卻怎么也找不到對應的鑰匙,匆忙之中竟然拽動了繩索,打翻了鐵網上的火盆。
火盆連帶著木炭傾翻在場上,點燃了紅色的地?毯,一時間,人,蛇,火焰扭曲在一起,慘叫聲不斷。
后臺那個本來要上場,卻被?黛兒“不小心”潑臟衣服的女孩嚇得癱坐在地?上。 黛兒看著這副場景,臉被?映得通紅,想笑卻又不敢笑,嘴角一直在抽搐,眼神瘋狂,她想靠近看得更清楚些,卻發現夫人還拉著她。
“別怕。”夫人說著想要抱起她,跟著身后焦急的仆人一起逃跑,黛兒余光突然瞄到從舞臺縫隙鉆下?來的蛇,說不清是飛快的算計,還是出于本能?,她毫不猶豫地?擋在了夫人面前。
之后的事維恩便都知道?了,他和黛兒前后相差不到一年進的莊園。
黛兒講這些的時候,神情放松,好像不是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甚至在說完之后還向前伸直雙臂,如同小貓一般伸了個懶腰:“好了,故事會結束。”
她輕盈地?跳下?椅子,端起燭臺,黑色的睡裙一直拖到腳背上,“你也早點上樓吧,維恩哥哥。”
維恩一直盯著她,這個時候才緩緩開口?:“你快要忘記她了嗎?很多細節你都模糊不清的。”
黛兒腳步一頓,垂眼看著燭臺,聲音輕輕地?:“畢竟已經十年過去了……”
“十年確實好長。”維恩點點頭,眼神中也全?是懷念,前世十年的記憶他也忘的差不多了,但那些痛與歡樂卻好像組成了他靈魂的一部分,一步步造就了現在的他。
黛兒難得露出溫柔的神情,雙手捧著燭臺。
“我當時太小了,我不理解她為?什么要對我這么好。”黛兒頓了頓,抬起眼,神情堅定?:“我不知道?她對我到底是什么感情,我唯一確定?的就是:她愛我。”
她有些傲然地?昂起頭:“這份感情為?什么不能?算是愛?無關年齡,性別,地?位,只是兩個生命之間的,她就是愛我!”
“我就是因?為?這份愛,才不至于死在過去每一個黑暗的夜晚。”
人真的又脆弱又堅強,曾經受到過的一絲溫暖,如今也能?變成支撐他們活下?去的力量,只需要一點回憶,便能?讓他們坦然地?接受世界的殘酷。
維恩有的時候真的覺得黛兒是從自己身上撕下?的影子,他和黛兒的對話仿佛是在審視自己的靈魂,只是黛兒比他更加堅定?果決。
“你想知道?貝格真正的名字嗎?我是說在她剛出生受洗禮時的名字。”維恩輕聲問道?。雙手交握垂在腿上。
黛兒的表情一下?變得無措,和那天躲在桌子下?看見貝格鉆進來時的小女孩一樣。下?一秒,又陰沉地?能?滴出水來:“如果你敢拿這個開玩笑,維恩,我一定?會讓你付出代價。”
維恩神情很嚴肅,反問道?:“你覺得我會拿這個開玩笑嗎?”
他皺著眉頭,綠色的虹膜折射著迷離的燭光。
黛兒猶豫了一下?,指甲摳著燭臺,沉默了好一會,才走近幾?步,柔順地?低下?頭,等著他開口?。
維恩并非在胡說八道?,黛兒的描述讓他想起了八年后轟動霧都的拐賣大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