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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笑?,維恩就跟著笑?,心里那點煩悶就全都消失無蹤了。
等笑?夠了,安塞爾板起臉,幾步超前攔在維恩面前,將風衣下擺藏到?身后,一本正?經地問道:“左口袋,右口袋?”
“左口袋?!本S恩有些不好意思地將目光從安塞爾露出的?腰帶上移開,紅著臉隨口道。
安塞爾將左下擺遞到?維恩面前,維恩從里面掏出一袋姜餅人,封口的?帶子是金綠色,煞是好看。打開來看,每一個姜餅人都圓潤標準,穿著襯衫,頂著卷發,臉上畫著綠色的?圓點眼睛。
“這一袋是多少批里挑出來的??”維恩毫不留情地揭他老底,安塞爾豎起一根手?指在唇邊:“別管,反正?沒有浪費,我都吃完了?!?
維恩有些想笑?,突然向前:“右邊口袋里是什么?”
安塞爾很機敏地倒退幾步,拉開距離,低著頭看了右口袋一眼,好像自己也不記得?似的?,然后抬起頭,笑?著開口:“這個,得?等明年了,希望明年圣誕,你能?選中它?!?
“那我怎么知道你有沒有換掉,先給我看看!”維恩小心翼翼地將姜餅放在懷里,耍賴一樣地追上去,安塞爾轉身就跑,跑動帶起的?風將他的?斗篷帽子吹下,金色的?長發束著深藍色飄帶,好像雪地上逃竄的?陽光。
“鞋子進雪了。”維恩追不上,蹲下來,裝模作樣地擺弄著皮鞋。
安塞爾猶疑地停下腳步,維恩好像很苦惱地哼哼。安塞爾嘆了口氣,走過來:“我看看——” 他話還沒說完,一把?雪就撒了過來,他有些慌張地拉過斗篷,卻被一把?摟抱住,壓到?一旁的?樹干上。
樹上的?積雪悉悉索索地落下來,維恩得?意地瞇著眼睛,篤定道:“明年我一定可以?抽中?!?
他們看著彼此?凍得?紅紅的?臉龐,笑?唇邊呼出的?白氣,落下的?雪在衣服上轉瞬又消融為晶瑩的?水珠,似乎從來沒有想過未來有一天會分開。
但事實上,那就是他們在一起過的?,最后一個圣誕。維恩到?現?在也不知道,右口袋中裝的?是什么。
馬車突然顛簸了一下,打斷了維恩的?回憶。他探出頭去:“發生什么事了?”
馬車夫神情抱歉地摘下帽子,局促不安地擦著臉上的?汗珠:“馬車,它壞了。橫杠斷了”
維恩跳下車,安塞爾跟在他身后,馬車傾斜著沉到?車輪下方。
“能?修好嗎?”安塞爾輕聲問道,這里距離莊園還有好長一段路,若是耽擱了,到?家估計天都黑了。
“少爺……”馬車夫面露難色,“現?在手?頭沒有工具,我現?在立刻去最近的?驛站找人來修,也得?一個半小時。”
安塞爾掏出懷表看了一眼,點點頭,“你去吧,盡快,我們在附近轉轉?!闭f著,他想招呼維恩,卻發現?對方沉著臉瞥著自己的?身后。
安塞爾剛想詢問,就聽?見身后傳來熱情的?聲音:“艾姆霍茲男爵,這么巧,您不會也是特意來買楓夜露香粉的?吧?”
安塞爾回頭,坎森公爵站在另一輛華美的?馬車旁。手?上拎著幾個絲綢裝飾的?袋子。
“維因少爺也在??!”坎森公爵好像才看到?維恩似的?,語氣很熟絡地打招呼。“上次在冬星一見如故,還在想什么時候能?和您再交談一次呢?!?
安塞爾本來溫和地笑?著準備回應,聽?見這些話,反而閉上嘴,眼神有些漠然地看著。這種挑撥離間的?招數,令他有些不屑?! ≡偌由蠈Ψ郊热唤谐隽司S恩用的?假名?,或許維恩有自己的?打算,他不清楚情況,可別弄巧成拙。
坎森公爵一直偷瞄安塞爾的?表情,卻發現?對方在聽?到?自己稱呼維恩少爺時臉上表情毫無變化,心里不禁懷疑難道是自己多心了嗎?
“這馬車一時半會也修不好,兩位不如跟著我的?車回莊園吧?!笨采籼嶙h。
安塞爾不太愿意麻煩對方,畢竟怎么說兩人也算是競爭關系,但還不等他禮貌拒絕,維恩已經搶先答道:“好呀,那就麻煩您了。”
安塞爾眼里閃過一絲詫異,維恩自信地笑?著,眼睛一錯不錯地盯著坎森公爵,配上他高檔的?定制西裝和向后梳起的?頭發,真有一種高位者的?氣質。
安塞爾垂下眼睛,不再多言語,跟在他身后上了車。
第57章 維恩(五十七)
維恩與坎森公爵一見如故, 互相吹捧,安塞爾插不上話,只能帶著淡淡的笑?容, 微微向后靠在座椅上, 眼神放空, 想著心事。妍陜艇
可坎森公爵卻不放過他, 反而?舊話重提, 拿出他買的香粉, 故作無?意道:“這?家楓夜露的香粉好像在霧都貴婦中十分流行, 夫人也喜歡得不得了,天天催著我買,實在?拗不過, 今天有空就?跑了一趟, 不想還碰上了男爵?!彼麑⑾惴酆凶舆f到安塞爾面前,客氣?道:“男爵應該也是沖著這?個來的吧?我這?正好買了很多, 您帶回去用?”
安塞爾臉上的笑容淡得幾乎看不見, 維恩皺起眉頭,坎森公爵這?話, 敏感一點的人都會覺得他在?暗諷安塞爾和女人一樣。
像女人本來并?不是?什么貶義的話, 甚至維恩覺得一個身上就應該兼具陽剛與陰柔的特質,但這?種話在?別有用心的人嘴里說出來, 首先需要考慮的就不再是話語本身的含義,而?是?對方試圖以此羞辱安塞爾的動機。
維恩出于某種目的想要獲得坎森公爵的信任, 但也不代表著他能看著安塞爾受到攻擊。
“意大利, 翡冷翠之香的改良香, 如蘭似麝,淺淺清麗的橙花香中和著濃郁的奶味, 好似柔若無?骨,淚掛雙腮的少女。”安塞爾只是?輕輕地嗅了一下,便知道了香粉的類別,有些傲然地淡淡開口。
坎森公爵被說中了,愣了一下。
維恩立馬反應過來他的意思?,調笑?著接口:“這?香味對尊夫人來說,是?不是?過于嬌嫩了?”
坎森公爵臉色發?白,有些不自在?,維恩將他的表情盡收眼底,心中暗笑?:果然,恐怕這?個時候,坎森公爵已經和哈特格林伯爵夫人勾搭在?一起了。若是?坎森公爵沒有這?么輕視安塞爾,完全可以謹慎點,說是?給女兒買的,何至于像現在?這?么被動?
那么,維恩瞇起眼睛,思?索道,一年之后?,哈特格林伯爵夫人守寡,坐擁著龐大遺產,又?正巧是?坎森公爵進軍香料市場的上升期,兩?者會不會有些隱秘的聯系呢? 坎森公爵自找了沒趣,面子有點掛不住,心中的怨恨更甚,安塞爾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想法,轉頭看著窗外。
莊園終于到了,安塞爾坐在?門那里,率先下了車,維恩跟在?他身后?,坎森公爵探出身子有些依依不舍地拉著維恩的手,然后?湊到他的耳邊:“不知道我有沒有榮幸請您到寒舍做客?”
維恩勾起嘴角,壓低聲音:“只請我,不請我表哥?”
“是?的。”坎森公爵手上力度緊了緊,維恩抽出手來,大聲笑?道:“再說吧?!?
坎森公爵知道一下也拉攏不了他,能起到一點離間的作用也就?夠了,于是?告辭。
維恩目送著馬車離開,回過頭,安塞爾一臉無?奈地看著他,只說了兩?個字:
“避嫌。”
夜晚,祈禱室中依舊亮著燈火。
“你都能看懂嗎?”維恩將剛從書房取來的一本地圖冊替換黛兒手邊的《戰術通論》,隨手翻開看了一下,密密麻麻的字讓他的頭都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