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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安塞爾及時開口?,略帶責備地看?了他一眼,威廉的父親就?在大公手下工作,他和托雷的接觸也是不可避免的。
“開玩笑?。”威廉滿不在乎地聳聳肩。
維恩偷偷看?了他一眼,覺得那雙平日里張揚的眉眼此時難得染上幾分落寞。
安塞爾還想說什么,威廉已經轉移了話題:“我聽說新來的那個坎森公爵正在打聽香料貨源,看?來是也想分一杯羹。”
“香料本來就?有很大的市場,來點?人也好,我不認為艾姆霍茲可以一整個吃下。”安塞爾輕輕開口?,好像早就?知道。
“你有時真不像一個商人。”威廉無奈地笑?笑?,“對方可不像你這?么豁達,卯足了勁想頂替你的位置呢。依我看?你不如趁早把西印的那條線定下來,我還可以在八月過去以后替你看?著。”
維恩聞言有些著急地抬頭,卻對上安塞爾溫柔制止的眼神。
“關于這?個,我還有別的打算,我們先把議案的事處理完。”
威廉知道他的性格,不再勸說,又聊了幾句,轉身出去。維恩看?了看?桌上堆的都是的信件文檔,猶豫了一下,還是留了下來,慢慢走到安塞爾身后,伸出手替他揉揉肩膀。
“你是不是還有什么想說的?”安塞爾仰起頭,彎著眼睛笑?。
“就?,就?是萊昂嘛,他最近得罪了那位大人,日子?不太好過。”維恩也不遮遮掩掩,直接把知道的事情經過全說了出來,眉眼里都是遮不住的擔憂。
“看?來是托雷老毛病又犯了,幾年前?就?是因?為差不多的事鬧翻的。”安塞爾皺起眉頭。
他伸手拍拍維恩放在他肩上的手背,輕聲安慰道:“放心吧,不會有事的,畢竟法院可不是大公的一言堂。”
安塞爾既然這?么說了,一定是有把握的,維恩稍稍放心了一點?,雙手交叉從背后攬住安塞爾的脖子?,湊近了輕聲道:“我們一定要和他打交道嗎?”
權利的中心總是伴隨著漩渦,稍有不慎便會被?卷入,有些人喜歡這?種刺激,有些人則避之不及。維恩因?為上一世的經歷逐漸從前?者向?后者過渡。
“如果有他的幫助,提案會更加順利。”安塞爾偏過臉,靠在維恩頭上,露出淺淺的微笑?:“有收益,自然會有麻煩,天大的風險都擔了,還會怕這?點?小?事嗎?”
他說得對。
上一世霧都下水道改建工程剛開工的時候遭遇了巨大的阻力,怨聲載道,甚至就?此停工了一段時間,直到經濟大危機后期經濟蕭條,這?項工程提供了可觀的就?業(yè)崗位,風評才逐漸好轉。
但?有的時候也不能責備大眾短視,霧都尚是如此,更別提那些遠離權力中心的地區(qū)。當一個人原先的生活已經難以維持,被?時代的洪流裹挾著腳不沾地地向?前?沖去時,怎么能苛求他們跳出去,俯瞰更遠的未來?
清醒者不會去責備麻木者的不理解不配合,相?反,他們只會同情,只會憐憫,只會怪自己沒能“于無聲處響驚雷”。
維恩正胡思亂想著,臉上突然被?輕輕拍了幾下,回過神,正對上一雙琥珀色含笑?的眸子?。
“你準備好你的第一次社交出場了嗎?”
維恩愣了一下,突然沒由來地慌張起來,他想要直起身,卻被?反手扯住了領帶,一個重心不穩(wěn)又靠了上去。
柔軟的嘴唇貼到耳廓上,呼出的氣息溫熱,低沉上揚的聲音讓他頭皮一陣酥麻。
“表弟?”
第52章 維恩(五十二)
“您是什么意思?”維恩快速地眨著眼睛, 試圖理解這個稱呼。
“你之前和我說過改建工程的很多細節(jié)與優(yōu)勢,我現?在需要?你結合我給你的資料,把?它們整理出來, 以一個全?新的身份, 在接下來遇到的每一個人面前清楚明白地講述出來。”安塞爾將桌上一摞紙張順好, 遞給維恩。
維恩沒有接, 背起雙手?, 后退一步, 綠寶石似的眼睛里全是迷茫。
“您是, 開玩笑的吧?”維恩勉強地笑了一下。
安塞爾沒有說話,認真地盯著他?的眼睛。
維恩笑不?出來了,雙手?在背后緊緊絞著, 皺著眉頭, 神?情有些難堪:“為什么??明明現?在您知道的比我更多,想的比我更細……”
“可你才是真正的提出者, 連巴特爵士都?沒想到的污水分流被你想出來了。”安塞爾回想起收到巴特爵士信件時的那份震驚, 他?聽維恩講述分流時只?是覺得?有道理,卻沒有意識到這個想法有多么?創(chuàng)新, 巴特爵士在信里盛贊維恩, 也讓他?堅定了將維恩推進大眾視線的想法:
“如果未來這項工程得?以落實,榮譽就該是屬于你的。” 維恩睫毛濕潤, 心潮澎湃,他?一生低賤如草芥, 何曾想過能和這些天生貴胄站在一起, 何曾想過會在這項改變歷史的工程上留下屬于自?己的一筆? 誰不?想年少有為, 功成名就,誰不?想獲得?女王接見的殊榮?可是……
“我做不?到。”安塞爾伸出手?想要?撫摸他?的臉龐, 維恩猛地別開,冷聲拒絕道:“我會把?事情搞砸的。”
現?在的所有人除了維恩,都?只?是隱隱約約地知道改建工程刻不?容緩,而維恩卻是實實在在地看到了竣工之?后驚天動地的變化。他?越是知道它的偉大,便越覺得?自?己不?配。
他?只?是一個轉述者,他?只?是把?未來安塞爾和他?說的話,親眼所見的細節(jié)與貴族們只?言片語的評論雜糅在一起,粗糙簡略,漏洞百出。
他?從未來盜了天火,讓疫病提前三年結束,還覺得?自?己是個卑劣的小偷。
“你當然做得?到。”安塞爾站起身緩緩向他?邁了一步,神?情溫柔,語氣輕緩:“就像當初說服我一樣,說服他?們。”
維恩不?自?覺地后退一步,靠上了巨大的落地窗,有些緊張地揪住兩邊的窗簾。
安塞爾微微抬起手?臂似乎要?給他?一個鼓勵的擁抱。維恩腦子一熱,雙手?交叉擋在身前,兩側窗簾擦著安塞爾溫柔的面孔快速合上。
窗簾滑輪滾動的聲音太過刺耳,維恩幾乎是下一秒就開始后悔,匆匆瞥見的琥珀色眸子里的訝然讓他?心里一空。
安塞爾似乎也因為他?拒絕的姿態(tài)而有些傷心,沉默了好一會才輕輕開口:“對?不?起,我不?知道你這么?抗拒。但巴特爵士想見你,這是難得?的機會。”
“我只?是一個仆人,身份低微。沒有上過學,甚至連話都?說不?清楚。會給您丟臉。”維恩當然知道他?是為自?己好,自?責地低下頭,沒有勇氣再去打開窗簾。
他?上一世無所畏懼,甚至嘩眾取寵,是因為他?深知自?己就是個供人取樂的角色,但現?在涉及到如此正經的事,他?一下露了怯。
安塞爾嘆了口氣,隔著窗簾摟住維恩,手?臂慢慢收攏,好像怕驚跑了他?似的。終于暗紅色絲綢包裹住維恩的腰線,他?就好像被蛛絲包裹住的蝴蝶微微撲扇了一下翅膀,便放棄了掙扎。
窗簾洗的很干凈,帶著花香味,陽光從背后照過來一點,薄薄的暗色絲綢隱隱約約能印出安塞爾的五官。
“已經不?是以前了,你改變了那么?多,不?要?把?自?己困在這里,維恩,你可以走得?更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