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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瘋狂了,您給一個仆人買了一匹馬?”維恩冰冷的臉緊緊貼在安塞爾的臉上,因為激動,說的話被氣音與吞音弄得支離破碎,“這匹馬都夠買好多個我了?!?
他沒有夸張,他到現在還記得上一世因為貧窮第一次出賣自己時,只賣了兩英鎊不到。雖然也有對方知道他急需錢瘋狂壓價的原因,但當他跪在毛毯上,慢慢撿起那些硬幣時,耳邊的嘲諷與辱罵還是將他所有的自命不凡,都打個粉碎。他從那一刻起,就知道自己是個便宜下賤的貨色,只有安塞爾這個傻子,將他當成寶貝。
這樣自輕自賤的話讓安塞爾有些難過,他輕輕地抱住維恩,將頭埋到他的頸間,嘆了一口氣:“別說這種話,在我心中,你不是一個仆人,你是……”他頓住了,眼神迷茫起來,好像陷入了一場夢境。
維恩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下眼瞼與鼻頭都是紅紅的,綠色的眼睛水光瀲滟,他抬著眼睛看著安塞爾,露出一個有些難過的笑容,卻因為那些紅色顯得脆弱又明艷。“我是什么?”
懷里的人漸漸與昨晚夢中的形象重合,讓他不得不承認自己那些荒謬的幻想。安塞爾就好像懸崖邊上膽戰心驚的人突然一腳踩空,一陣慌亂之后,反而釋然地笑了:“你是阿芙洛狄忒,是赫利俄斯。”
維恩都沒有搞清楚安塞爾說的是什么語言,但是不妨礙他開心起來,他悄悄地猛吸了一大口氣,讓安塞爾身上冷冷淡淡的香味充斥他的鼻腔與肺部。安塞爾察覺到他的小動作,啞然失笑。
維恩決定叫這匹馬阿芙洛狄忒,因為他說希望在自己知道這長串單詞的意思之前不會忘記。安塞爾有些壞心眼地在他每次叫這個名字的時候打斷他,然后講些編的故事,其中的主角名字發音很相似。
維恩的眼神逐漸從自信到迷茫,安塞爾直到看見他抱著馬脖子有些心虛地嘟噥“阿芙”,才放下心來。說真的,聽見維恩喊這個名字,他是有一些害羞在身上的,畢竟稱呼另一個男人為阿芙洛狄忒,這件事在他說出口之前,是想也不敢想的。
“維恩,你的姓氏是什么?”安塞爾騎著謝諾夫,看著和他并排慢走的維恩,開口問道。
“或許是懷特?因為我父親是老懷特。”維恩努力思考:“不過我認為,我應該姓法穆(農民),或者霍波斯(流浪漢)?!本S恩看到安塞爾又露出有些難過的表情,連忙擺手笑道:“我是開玩笑的,懷特,姓懷特,您問這個干什么?”
“我以為你會有一些法國血統在身上?!卑踩麪枌W⒌乜粗盎蛟S我說過,我之前是在法國上學?”
安塞爾很少提他的學業,至少在上一世是這樣。維恩猜測是因為知道他愚蠢,所以安塞爾懶得去展現自己的不同,或者說,安塞爾生怕展現自己的不同。
不過他還是能看出來,安塞爾很喜歡法國,上一世安塞爾也提過他的長相有些像法國人,因為他的眼窩比較淺,臉型也比較柔和。
“我聽管家說過。至于血統我不知道,我甚至沒有見過爺爺奶奶?!本S恩聳聳肩,他祖上是不是法國人,他不知道,不過他確實會說法語。希金斯伯爵就是法國的貴族,在他家的時候通常是兩個國家的語言混著說,要不是維恩口齒不伶俐,說英語都費勁,重生以來早就露餡了。因為以他的背景是不應該會法語的。
“您可以教我一些法語單詞嗎?”維恩試探著開口,一旦安塞爾開始教他,那日后他萬一說漏嘴也就有借口了。
安塞爾想了想,抬起頭望向藍天:“le ciel.” 他的聲音啞啞的,懶懶的,和說英語時的語調不一樣?!疤炜??!?
維恩乖巧地跟著重復,發音有些遲疑,但基本還是準的。安塞爾給了他一個贊賞的眼神,又教了他草地,森林,駿馬之類的單詞,基本上都是現在能看見的事物。
很快就到野外,現在是一月份左右,天氣還是寒冷,森林里的動物缺少食物,正適合打獵。過不了多久就是上次說的狩獵宴會,所以安塞爾想著帶維恩先學習一下滑膛槍的用法。
兩個人下了馬,把馬系好。安塞爾掏出滑膛槍給維恩演示了一遍如何組裝上膛。維恩接過槍,還在糾結自己應不應該會用的時候,安塞爾已經從背后摟住他,手把手地講每個部件的用處。
耳邊熟悉的溫柔聲音,讓維恩一下子回想起,上一世安塞爾教他打獵時的情景。那個時候維恩心浮氣躁,槍口舉得老高,每開一槍,安塞爾都不得不幫他壓著槍身,子彈才不至于飛到天上。“忍耐?!卑踩麪柕淖齑骄o緊貼著他的耳朵,低沉的嗓音帶著疲憊又無奈的喘息。
維恩耳朵又開始燒起來,他還沉浸在回憶中,突然槍身被抬了一下,他驚訝地轉頭,只見安塞爾冷著臉目不轉睛地盯著遠處:“向前看?!?
“您生氣了?”維恩惶恐起來。
“沒有。你剛剛走神了,又在懷念以前的戀人嗎?”安塞爾努力柔和自己的聲音,但是嘴角不住地向下。
維恩太了解他了,像安塞爾這種人,有一百分的情緒只會露出一分,他說愛你,就堅貞似鐵。相反他要是冷臉,也一定是失望很久了。“不是的。是您靠得太近了,就在我耳邊說話……”維恩半真半假地開口,配上他燒紅的臉頰和耳朵,竟有幾分說服力。
安塞爾沉默了,還是沒有看他,但是眨眼的頻率加快,呼吸也有些紊亂。
“而且我十歲就來莊園了,您隨便問莊園里的仆人,他們都能作證我沒有戀人?!本S恩這點底氣還是有的,不過他是真沒想到安塞爾會這么敏銳,連他在想上輩子的事都能感覺出來。他的語氣小心翼翼的,眼睛帶著期待的光看著安塞爾的側臉,安塞爾問這話對他來說是一件好事,至少證明了眼前的男人對他不是無動于衷。
安塞爾嘆了一口氣,面部放松下來,輕輕地又抬起維恩的槍身:“向前看??催h點,不要停在過去。”
“是?!本S恩集中精神,屏住呼吸,順著準星望去,一只灰色的鳥出現在視野里。“穩住。”安塞爾低聲說道。
好像是察覺到危險,灰鳥剛剛落下,又猛地振翅欲飛。安塞爾剛想惋惜,“砰”的一聲槍響,維恩扣下了扳機。
“我是不是打中了?”視線里那只鳥筆直地墜落,維恩松開滑膛槍,歡呼起來?!昂孟翊蛑辛?!”安塞爾快速地把滑膛槍保險打開,也想站起身來,卻被一下撲倒在地。
維恩激動地摟著他的脖子,在耳后親了幾口,安塞爾沒有推開他,反而手插進他蓬松的頭發里揉了揉,喉結上下翻滾了一下。
維恩猛地支起身子,看著安塞爾躺在地上,面色紅潤,笑意盈盈,大腦空白了一瞬,接著無數很刺激的畫面沖進腦海?!拔?,我去看看獵物……”維恩眼神躲閃,輕輕抽出墊在安塞爾頭下的手,跌跌撞撞地跑開了。
兩個人在獵場忙了一個上午,收獲并不算多。維恩偷笑著看著清點獵物的安塞爾,他以前沒有注意到原來安塞爾只是喜歡打獵,但水平有待提高,也就可以和他這個半個新手比比。
“走吧,我請你去附近小鎮上吃午飯?!卑踩麪栕哌^來,因為運動量較大,他的襯衫解開了兩個扣子,露出里面汗濕的鎖骨。
“我好累,讓我躺一會?!本S恩耍賴似的躺在草地上,伸出手指擋著太陽。
安塞爾好脾氣地笑笑,也慢慢躺在他的身邊。初春的草地柔柔軟軟的,維恩轉過頭與安塞爾隔著幾根長得比較高的小草對視。
“在笑什么?”安塞爾問。
維恩這才注意到自己臉上帶著大大的笑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天空。
“le ciel,la forêt……”他還惦記著安塞爾教的那些單詞,大聲地背著。
“je t'aime.”安塞爾突然開口,維恩愣住了,怔怔地看向安塞爾。之前說過,維恩會說法語,對這句話更是熟悉得不行。
安塞爾有些慌張地眨著眼睛,但還是保持著溫和的笑容,看上去鎮定自若:“為什么不跟著我念?”
維恩顫抖起來,眼圈紅了,放在身側的手摳進泥土里,但是卻不能讓安塞爾看出來,他張了張嘴有些艱難地重復一遍:“je t'aime……”
安塞爾聽著這句騙來的我愛你,眼里溫柔的笑意更深,他脫下手套,試探性地碰了一下維恩的手,維恩一把拉住他,語氣很急促:“這個單詞,是什么意思?”
安塞爾皺起眉頭,眼神到處亂飄,終于指著天邊的一朵云:“芒果形狀的云朵。不常用,別學,也別亂說?!闭f完他也覺得這個說法太滑稽,忍不住樂了。
維恩輕聲笑了起來,滿眼愛意地看著安塞爾,無意識地又重復了一遍:“je t'aime.”
安塞爾耳朵紅透了,試圖用之前的法子讓他忘掉這個句子,于是開始絮絮叨叨發音類似的單詞。誰知道這次維恩顯得聰明很多,一下收緊手掌,與安塞爾十指緊扣。
安塞爾的聲音戛然而止,心臟狂跳,靜靜地看著維恩。
“je t'aime!!”維恩開心地要瘋了,鼓起勇氣超級大聲地喊道,然后舉起十指相扣的手歡呼起來,好像完全不知道這個詞的意思,只是覺得好玩的小孩一遍又一遍地重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