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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恩有些得意地看向安塞爾，想要得到他的評價，恰好發(fā)現(xiàn)對方正一臉鎮(zhèn)定地看著場上展示，脖子和耳朵卻紅得好像要滴血。

露西亞站在姨媽身后，百無聊賴地聽著姨媽與威廉介紹的一個年輕貴族交談，在談話的末尾，貴族邀請她們?nèi)デf園做客。

奇麗夫人毫不客氣地拒絕了，雖然眼前的青年談吐和態(tài)度讓人感到舒服，但她依舊不認(rèn)為自己和這些貴族能有什么共同語言，去做客純屬浪費時間。

露西亞就要轉(zhuǎn)身跟著姨媽離開，突然看見一個黑發(fā)綠眼的仆人跑了過來，正是之前見過兩次，替她解圍的那個人。

那雙綠色的眼睛也看向了她，瞬間變得柔情似水，充滿不舍。露西亞心中一動，不由自主地拉住了姨媽的袖子。

奇麗停下腳步，就看見侄女低著頭，羞紅著臉，支支吾吾：“姨媽……”

露西亞明白不能讓姨媽知道自己是想去見那個仆人，只能故意面帶羞澀地快速瞥了一眼安塞爾后打開扇子遮在眼前。

安塞爾短暫的疑惑后，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身邊低著頭老老實實的維恩，心中閃過一絲煩悶。

奇麗順著侄女的目光打量了一下安塞爾，倒也還算滿意。只是剛剛已經(jīng)拒絕，叫她不好意思開口。

維恩眼觀鼻鼻觀心，決心做一個漂亮的花瓶。

一時間，四個人，四個心思。

還是安塞爾打破了沉默：“不知露西亞小姐是否愿意賞光到艾姆霍茲莊園做客？”

露西亞抬頭看看奇麗夫人，奇麗繃緊的臉龐柔和下來，點點頭。

馬車上，維恩沒有試圖和安塞爾擠在同一邊，而是乖乖地坐在對面。安塞爾上車之后一直沉默著，手指摩挲著手杖頂部的花紋，好一會才看向維恩，輕輕開口：“維恩。你認(rèn)真告訴我，你對露西亞小姐是什么感覺？”

維恩猜到他要誤會，連忙擺手：“不是的，我只是聽說奇麗夫人很寵她的侄女，想著打好關(guān)系，這樣也可以幫到您……”

這個解釋很委婉，但其中隱藏的利用安塞爾怎么會聽不出來，他微微皺起眉頭，沉聲道：“壞就壞在美麗的事物總會意識到自己的美麗?！?

“少爺……”維恩局促起來，絞著自己的手指，翠綠的眼睛眨了幾下就帶上了淚光，他剛想裝可憐蒙混過去，卻發(fā)現(xiàn)安塞爾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于是連忙扯出一個笑臉：“我又沒有騙她，她也沒有愛上我，等她下次來，我離遠(yuǎn)一點不就好了嗎，露西亞小姐又不是什么死心眼，非我不可……”

維恩聲音越來越小，愣愣地看著面前神情嚴(yán)肅的年輕貴族。露西亞不是死心眼，但安塞爾是。上一世自己不就是勾勾手指玩弄了他的感情，又隨手把這片珍貴的金葉子丟進(jìn)水坑里嗎？

是看到我的行為后感到不安了嗎？

維恩突然開竅了，要是往常他或許會認(rèn)為安塞爾只是厭棄他賣弄姿色獲得利益的手段，卻沒有再往深處想一層?；蛟S在安塞爾看來，自己對他的親昵和對露西亞的討好沒有什么不同。

他在意，是不是說明，這一世他也準(zhǔn)備將金葉子交給我了呢？維恩的心跳慢慢加速。這個講究等價交換的精明商人怎么總是在和維恩的交易里露怯，早早地將自己最后的底牌放上情感的天平，然后將砝碼全部推給維恩？

這場交易他本來就知道自己要輸?shù)?，所以維恩只需要放上輕飄飄地一句不論真假的“愛”，天平便平衡了。

維恩突然回想起上一世兩個人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接吻，是在花園里。當(dāng)時安塞爾正在給他講著花朵的分類，遠(yuǎn)處突然傳來一道鐘聲。維恩好像受到感召似的，低下頭親上了那雙有些蒼白的嘴唇。

安塞爾猛地推開了他，退后了兩步，皺著眉頭：“為什么這么做？”

維恩確信對方的眼里沒有厭煩與惡心，相反充滿了慌亂與渴望，于是大著膽子摟住了他。

安塞爾沒有掙扎，定定地看著他，語氣又恢復(fù)了一貫的鎮(zhèn)定：“你想從我這里得到什么？”他那模樣好像不是在男人懷里，而是在談判桌上。

“愛？”維恩笑著隨口說道，然后又湊了上去，安塞爾別開臉，維恩的吻落在他的下頜上。

“愛。然后是什么？”安塞爾很執(zhí)拗地問道，維恩一時也想不出來答案，他一開始只是為了虛榮心，而現(xiàn)在卻復(fù)雜了好多：英鎊，珠寶，美食，絲綢，駿馬，溫度，花香，黃昏，天空中飛過的候鳥甚至是遠(yuǎn)處敲響的鐘聲。

是的，鐘聲，遠(yuǎn)處的鐘聲已經(jīng)敲了六下，他突然沒由來地?zé)┰炅似饋?，好像如果不能在鐘聲結(jié)束前擁吻安塞爾，整個世界都會墜進(jìn)天邊的那片火燒云里。

“就是愛，沒有別的。”維恩的呼吸有些急促，聲音都在打顫，最后一個字還沒說完又再次吻了上去，這一次安塞爾摟住了他的脖子，回應(yīng)了他。

報時的最后一下鐘聲總是更清脆一些，聲音好像波紋一樣在天空中擴(kuò)散開來。

維恩沒有告訴過任何人，從那一刻起，他就再也無法將安塞爾的形象與黃昏，鐘聲，候鳥以及愛分離開。

第14章 維恩（十四）

公園里，一個學(xué)生打扮的年輕人從包里掏出整整齊齊裝好的一袋文件遞給維恩與梅林。

早在好久之前，兩個人就置辦了一家店面，并且雇用了幾個女工幫忙加工。卡斯邁伯爵夫人的生日宴會之后，慕名而來的訂單增多，明顯有些管不過來了。于是維恩去人才市場雇了一個財務(wù)，一個法律顧問。

“你們看一下，商標(biāo)和勞動合同都幫您們辦好了，隔壁店鋪的購買也在談了?！蹦贻p學(xué)生看上去干勁十足，大包大攬了好多工作。

“謝謝你，萊昂先生。”維恩接過文件，和梅林對視一眼，他還不足以看懂這些比較復(fù)雜的東西，能做的就是去大學(xué)門口蹲一個熱心或者貧困的學(xué)生幫忙看看。

不過他對萊昂還是很信任的，當(dāng)時在人才市場看到這個剛剛畢業(yè)的學(xué)生就覺得很眼熟，要不是上去問了名字，誰能想到五年后有名的大法官此時是個西服都熨不平的窮學(xué)生呢？燕閃廳

萊昂將紙筆眼鏡一股腦全塞進(jìn)包里：“那，那我先走了？”

“店里見?！彼嬷叱鋈撞?，又轉(zhuǎn)過頭輕聲說道，眼神想要偷偷看一眼梅林，卻因為慌張后退的時候撞到了后面的行人。

“對不起對不起！”萊昂連連道歉，紅著臉不敢朝維恩和梅林的方向看。

維恩把他的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心里偷笑著盤算這周店里的排班要不也推給梅林，自己出去跑外勤。雖然萊昂現(xiàn)在看上去呆呆的很青澀，但為人正直，未來還是大法官，這怎么樣也比梅林上一世嫁給金好多了。

梅林把文件袋抱在懷里，一抬頭發(fā)現(xiàn)維恩眼帶笑意地看著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頭看自己的小皮鞋，她今天休假，特意穿了粉色長裙，扎了個單馬尾，看上去就像一個清純的女學(xué)生。“你看我干什么？”

“在想你接下來準(zhǔn)備去干什么。”維恩笑著說。梅林?jǐn)?shù)起手指，眼里帶著喜悅的光：“先去車站接哥哥，然后去看一場馬戲，吃蛋糕，晚上再坐在自行車逛一圈這個城市?！?

“維恩?！泵妨謴澠鹧劬Γ瑤撞脚艿骄S恩身前，歪著頭，雙手背在身后：“今天是我生日耶！”

維恩剛想說話，突然旁邊傳來一聲“生日快樂！”，兩個人轉(zhuǎn)過頭，發(fā)現(xiàn)一個哥哥抱著妹妹轉(zhuǎn)了一個圈。維恩笑著伸手，作勢也想抱她：“生日快樂，梅林?！泵妨旨t著臉笑著跑開了。

“你晚上回來，會看到禮物擺在你的桌上?！本S恩慢慢走到她面前，輕聲說道。梅林抬起臉，搖搖頭：“我不要禮物，維恩，這一年能遇見你，賺這么多錢，已經(jīng)是我的幸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