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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太醫自從來了西風園便被周公子領走了。不知倆人在說些什么,進去了便許久沒出來。
郭滿捧著一碗甜湯時不時望窗外瞥一眼,心里有些好奇。周公子的書房門正對著主屋的窗,這般也看得清楚。
不知過了多久,怒氣沖沖進門的蘇太醫,樂呵呵地摸著胡子出來了。也不知周公子在書房里跟蘇太醫說了什么,出來后,兩個人似乎都很滿意。
等周公子在領著蘇太醫過來,已經是半個時辰后。
摸著郭滿的脈,蘇太醫一面捋胡子一面瞥周博雅。
瞥這瞥著,眼神就復雜起來。他往日總覺得,周家這個小子自小聰慧太過,人又太過無欲無求,不若庸人嬉笑怒罵來的痛快。如今又覺得這小子做事瘋,且瘋起來那叫一個離經叛道,真是什么事兒都干得出來。
想著,他又瞥了眼一臉蠢相的郭滿,忽然覺得世上之事變化無常。誰成想這么個曾經丑不拉幾的小姑娘,居然真拿捏住了周家小子這顆高傲的心。
搖了搖頭,蘇太醫裝模作樣地寫了脈案,寫得自然是風寒。
蘇太醫醫術高超,更是大召第一婦科圣手,眼力自然比霧花利索。他甚至不需切脈,一眼便能看出郭滿的情況。摸了脈,也給出一個跟霧花相同的答案。不過想想還是破了句冷水,郭滿的骨架太小,往后生產怕是要比旁人吃虧些。
臨走之前,他想了想又提醒道:“老夫便幫你們瞞一時不是問題。但是博雅啊,紙終究包不住火,等你媳婦兒肚子起來,你想瞞也瞞不住。不如早點坦白,早做安排……”
“侄兒省得,”周公子笑笑,拱手作揖道,“多謝蘇伯父掛心?!?
“罷了罷了……”
搖頭嘆腦地,蘇太醫挎緊了藥箱,方才攜著藥箱去福祿院交差。
這日,周公子做了個決定——外放。
第175章 第一百七十五章
周博雅不能一直在大理寺, 武安帝早有過動周博雅的念頭。只是到底該怎么動,外放還是內部擢升,他心中猶猶豫豫地沒個確切的定論罷了。
早晚的事,如今周博雅都親自提起,自然要早做安排才是。
說來這幾年大召不安寧,落馬的地方官不知凡幾,地方上早就等著新任官員去接任。只是新皇即位,時間太趕, 朝廷苦于能臣的青黃不接, 幾個能力強的臣子一旦放走, 后頭之事將無以為繼。趙宥鳴聽了周博雅的看法, 又琢磨了許久, 這才一口應下。
既然得了圣上的應允,原本手頭上的差事自然要盡快結案才是。周公子的動作很快,立即就著手安排下去。
手頭原本要拖到八月底交差的差事, 不到中旬他便迅速辦結了。文書在吏部過了一趟后, 他便馬不停蹄地進宮,催促趙宥鳴盡快準許他南下江南上任。江南這任地是周公子親自跟武安帝要的,畢竟給郭滿養胎,自然要挑個好地方。
嗯,江南不錯,地方富庶, 水土養人, 孩子在江南降生最適合不過。
趙宥鳴看著眼下這眼觀鼻鼻觀心的表弟, 感覺略有幾分糟心。
常言都道,新官上任三把火。新皇登基,趙宥鳴除了大赦天下之外,更重視的是蕩除朝廷多年來的污穢與沉珂。如此一來,自然要拔出朝中蛀蟲,還朝堂一片朗朗乾坤。朝堂上下面臨一次大換血,身為大理寺少卿的周博雅自然沒得閑。
在沒有外放念頭之前,周博雅這廝可是在奏折里言之鑿鑿地上奏。直言手頭的案件全部處理完畢,最快也要等到年底,不便于立即接任他職。結果一遇上事兒了,雷厲風行,八月份沒過呢便全部清清朗朗。
自打臉面的事情做得這么赤.裸.裸,趙宥鳴鼻子都氣歪了!
“博雅啊,你……”
說他瀆職吧,其實比旁人殫精竭慮還要更有效率。周博雅的主事能力在整個大召是有目共睹的,旁人根本難出其右。但是這前后巨大的反差實在叫人瞧了堵心。
“外放沒有五年,輕易不會調回來?!?
頓了頓,他忽然又覺得好笑。
自從趙宥鳴看開了不與周公子爭高低之后,心中對他的容忍度一下子從泥潭飛升至了九天云外。他此時頗有些玩味地打量下首神色寡淡的周博雅,心里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事兒叫周博雅這廝突然改了主意。
“江南是個好地方,但再好的地方也不如京城。若你不開口,朕原有意叫你去戶部待上個幾年的?!壁w宥鳴玩味一笑,“只是不知你急著南下是為何?”
“自然是臣覺得時機正好便開口了?!敝芄友燮ぷ犹Ф疾惶?,冷靜道。
趙宥鳴嘖了一聲,手撐在下巴上歪了腦袋又道:“朕可記得,三日前,你的奏折上可不是這么說的?!?
“此一時彼一時,臣身為大召臣子,理當隨機應變?!?
趙宥鳴沒忍住嘴角抽了抽地道:“……哦?如此?那可是辛苦愛卿了?!?
“這是臣應該做的。”
“……”
趙宥鳴看著眼眨不眨說出這等話的周公子,噎了好半晌。這就是他一直以為的高傲冷靜的博雅公子,當真傲得明目張膽。當著他這個一國之主的面兒,眼皮抬都不抬地就敢撒謊。撒謊便撒謊吧,偏撒得如此敷衍。
上首的趙宥鳴,表情是一言難盡的。
周公子無視了趙宥鳴的怨念,面無表情地把請求又復述了一遍。
趙宥鳴那叫一個煩,擺擺手就準了。
接下來的行程,迅速得連郭滿都措手不及。
周公子這人真是個做事精準高效得堪稱萬能的人,他說了請蘇太醫幫忙隱瞞三個月,說好了郭滿的肚子坐穩胎便啟程。西風園的下人收拾了行囊,清風綁來了霧花,郭滿被抱上鋪滿了柔軟皮子的馬車這日,正好是她肚子三個月,一天不多一天不少。
馬車里有尖角的擺設全移除了,車底鋪設了厚厚的褥子,腳踩下去一團綿軟。郭滿懵逼地看著盤腿坐在褥子上的周公子,許久回不過來神。
“你不看書了?你的卷宗孤本呢?都不要了?”郭滿驚奇,從來都書不離手的周公子,居然真的盤著兩條大長腿陪她窩在馬車里大眼瞪小眼。
“不了,空的地兒都給你擺點心?!?
周公子小心地挪到角落,大長腿無處安放,但依舊把剩余的空兒都留給郭滿。
“不用看卷宗,大理寺少卿的職位為夫早已經辭了。”周公子素來過目不忘,常年手不釋卷不過是習慣使然。如今妻子身子重,他自然要不錯眼兒地看顧著,“我們此行去江南,沒有重案纏身,往后都清閑。書擱在后面的馬車上,等到了,有的是空兒看。”
什么叫去江南很清閑?郭滿這下子真驚了!
“夫君你不做官了?”周公子做人要不要這么隨意?她懷個孕而已,又不是七老八十的去江南養老,怎地年紀輕輕就辭職不干了!她瞪著一雙大眼睛,一臉的‘風太大,你說什么我沒聽清’的表情驚恐地看向周博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