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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公子默默地紅了臉。
他此時窘迫又有些想笑。鴉青的眼睫扇了扇,勉強壓制住上翹的嘴角,可一對藏在墨發(fā)中的白玉耳尖卻沒忍住燒紅如鐵。
“我看你,只是覺得圖案好看,比較適合給我家夫君做外袍的花紋而已。”郭滿昂著脖子,“我家相公乃大召第一絕色,不知道甩你那什么的曹校尉幾條街!”
被甩幾條街曹校尉:“……”
周公子的眼眸流轉(zhuǎn),無聲地牽起了嘴角。
“你這個女人,在信口胡說些什么!”
若是平常,苗女才懶得跟個小姑娘計較這些亂七八糟的。可郭滿實在太會氣人,看郭滿這欠欠的模樣,任誰都想打人。苗女只覺得心口這一口惡氣跟煮沸的水一般汩汩地沖上來。
“我沒胡說啊,實話而已。”
“你閉嘴!”她狠狠一掙繩子,想叫郭滿閉上嘴。力氣大得直把椅子掙得咯吱作響,那叫一個臉紅脖子粗!
“你別這么激動,”看她終于有點兒叫人滿意的反應(yīng)了,郭滿彎著一雙眼笑瞇瞇的,“雖然我不知道你跟曹校尉發(fā)生過什么,但根據(jù)我多年看話本子的豐富經(jīng)驗,我也是能判斷出來的。該不會你才是曹校尉的救命恩人吧?”
苗女掙脫的動作僵直,門外一臉沉郁的曹展,也渾身僵硬了。
“聽說你們苗人輕易不出苗寨,恨不得全心全意地投身于養(yǎng)蠱事業(yè)。你一個不與人愛打交道的苗人姑娘,為了追那個曹校尉都追出了瘴氣林。你們倆之間要是沒個愛恨情仇,都不合常理。”郭滿半點不忌諱地戳人痛腳,“然而你救的人卻跟了別人,嘖嘖,要不要說給我聽聽?”
“雖然能大致猜到,”郭滿拍拍她的胳膊,語重心長,“但你若不說,便沒人知道。沒人知道,那就活該受委屈。”
苗女不說話了。
屋里兩個女人,一個半蹲著一個綁在椅子上,無聲地雙目對視著。窗外的風(fēng)吹進室內(nèi),佛得書桌上紙頁嘩嘩地響,襯得內(nèi)室更顯沉寂。
不知過了多久,霧花黯然道:“可是現(xiàn)在說給你聽,又有何用……”
郭滿摩挲著下巴不以為然:“當然有用,我聽得開心啊!”
霧花這差點沒一口氣被她噎死。
“你!!”
郭滿卻狀似不知霧花一雙眼中驟然蹦出殺氣。站的久了,感覺一只腳腳心有點麻,她腳下默默換了只叫做支撐的重心。
“難不成你盼著跟曹校尉再續(xù)前緣?人家孩子都生了,三年呢!你難道還想住那啞女住過的屋子?替啞女養(yǎng)她生的孩子?”郭滿這張嘴就跟淬了毒似的,一字一句跟刀似的扎她胸口,“說真的,與其跟曹校尉糾纏不清,還不如花點銀兩去小倌樓養(yǎng)個俊俏戲子。”
郭滿瀟灑一笑,“天下何處無芳草啊,何必單戀一枝花?”
霧花:“……”
“難道我說的不對?你看中那曹校尉,不就是看中了他的臉和英武的身材?”郭滿簡直一針見血,“如果當初你救的是個肥頭大耳五短身材的豬,難道你能癡心不悔地追出來?”
三個‘難道’直擊靈魂深處,霧花瞠目結(jié)舌的瞬間,面紅耳赤。
她想說她不是,她是為了愛情。
她想說她才沒這么膚淺!
然而冷冷瞪著郭滿,對上郭滿一雙澄澈的眼睛,她又噎住。不想承認,然而按這女子說的,但轉(zhuǎn)頭一想,若曹展真生得肥頭大耳五短身材,她能義無反顧追上來?結(jié)果是否定的,她當真生不出其他心思。霧花不由的臉上青紫交加,似乎想辯駁,卻又不知從何辯起。
糾結(jié)半天,她咬牙切齒地吼道:“……你胡說八道!”
郭滿眼睛都笑瞇了,眼看著這苗女什么心思都在臉上,只覺得她單純得可愛!
“哎,常言道,舊的不去新的不來。”郭滿憑著一顆純善的良心忽悠她,“你只舍了曹校尉這老的,就會發(fā)現(xiàn),后頭有多了去的美男子等著你!心有不忿不要緊,只管冤有頭債有主,去正主跟前把氣撒了,心情舒暢之后就別牽連無辜了啊!”
門外偷聽的三人:“……”
郭滿繼續(xù)道,“而且你看,榻上躺著那公子俊么?是不是比曹校尉俊十倍不止?你不覺得他若是這么死了很可惜?”
那蕩漾的小糯嗓,有毒似的往人耳廓里鉆。
胡霍心情是難以言喻的復(fù)雜,老實說,他活到這把年紀還從未聽過這等歪理胡說。悻悻地一抹老臉,他轉(zhuǎn)頭去看自家侄子曹展。
曹展的臉已經(jīng)木了。
周公子默默磨了后牙槽,呵地一聲冷笑。
抬了腿,正準備進去。
就聽那苗女暗啞的嗓音突然響起,“要我給榻上之人解了蠱也并非不行?”周公子腳下一頓,苗女繼續(xù)道,“但是,我要巫霜花那賤人付出代價!”
周公子:“……”還真說通了???!!
“巫霜花那賤人自幼蠢笨,連昏睡蠱都養(yǎng)不出來。族中素來不養(yǎng)廢人,雖說她與我雙生,但長老卻是要趕她去做最低等的藥人的。若非得我庇佑,她哪會有今日?”苗女的聲音里滿含怨恨,“可她卻絲毫不顧念這番情誼。趁我不備,毀我費了十年心頭血喂養(yǎng)的蠱王,害我被蠱反噬,弄得如今不人不鬼的模樣!”
“那你……”
郭滿聽懂了,原來這臉不是圖騰,是蠱王反噬。
“她害我還不止!”霧花雙目通紅,心中的委屈難易克制,“我親自帶回奄奄一息的曹郎,當初曹郎身中瘴毒,五感全失,是我每日采藥煉藥,耗費三個月治好的人。她卻趁我蠱王反噬,帶著曹郎一去無蹤!”
……果然是一攤狗血任平生。
郭滿有些笑不出來,這苗女也太慘了:“那你就去報仇。”
“我是要報仇,”霧花道,“這回我絕不顧念姐妹情。我要她的命!”
郭滿:“……”
“……你其實可以把她弄成丑八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