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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滿于是彎了眼角笑。
周公子看她笑,也慢慢笑了起來。真好,破廟之事給滿滿嚇壞了,這丫頭終于又舍得笑臉了。掃了一圈屋里沒人在,周博雅于是向郭滿招了招手,叫她來他身邊坐下。郭滿很聽話地就坐過去,周公子拉著她的手捏了捏。
頓了頓,他好似不經意地問:“那滿滿喜歡為夫什么?”
這個人對她的一雙爪子情有獨鐘,沒事就喜歡抓在手里捏來捏去。郭滿都習慣了,隨便他捏個高興,“喜歡你臉長得好看。”
周公子笑容一窒,“……除此之外呢?”
“手也好看?”
周公子覺得自己的火氣又上來了。他吸了一口氣,看著郭滿,心里告訴自己這是他心愛的小媳婦兒。小媳婦才受過驚嚇,他不能在這個時候跟她置氣,要好好地哄她:“……為夫再給你一次機會,這個問題你重新回答。”
郭滿眨了眨眼睛,“那身體也好看?”
冷靜自持的周公子頓時就炸了,一雙眼嗖嗖地都射出飛刀來:“你個小女人怎地如此膚淺?!難道為夫除了長得好看以外,沒有叫你喜歡的?做人不能這么膚淺!”
郭滿覺得周公子簡直太冤枉她了,她本來就這么膚淺啊!
周公子氣得鼻子都冒煙了。他啪地丟掉了兵書,一把抓著人就按著后腦勺堵住了她的嘴。周博雅咬著她的唇,恨恨地咬了好幾口。這沒良心的女人,精神才好一點就知道氣他,一點都不貼心!
屋里一通鬧,雙葉送了人回來在屋外聽到,默默縮到了后廚去。
小房間里雙喜跟丹櫻等幾個正屋里伺候的丫頭與后廚的婆子們在說話,不知說了什么,一群人的神情還有幾分害怕。雙葉眉頭一挑,坐下來問大家在說什么。
雙喜抬頭看是她,松了口氣:“死丫頭走路沒聲兒,嚇死個人!”
“怎么了?”
一個丫頭捂著胸口一臉欲嘔吐的模樣,壓低了嗓音道:“雙葉姐姐你看到謝家四姑娘那幾個丫頭了么?”說著話,她還發抖,“昨兒下午我湊巧經過咱們后頭那個院子,看見石嵐哥拔了謝家那四個人的舌頭,滿手的血。那舌頭掉地上還軟軟的彈了起來。公子就在一旁看著,眼眨都不眨一下,好嚇人……”
“你不知道,主子出事兒那日,清風不是帶回來三個斷了腿的婆子?”
另一個婆子說,“我前兒還看到公子拿劍親手斬了這幾個人的手。血肉四濺的,地上嘩啦啦就七八條胳膊,別提了,老婆子嚇得好幾宿不敢睡……”
幾個人說完,齊齊地抖了起來。心里都在想著,伺候這么久,他們家天仙一般的公子居然是這么心狠手辣的人……
雙喜雙葉對視一眼,許久沒有聲。
第145章 第一百四十五章
幾場雨一過, 天轉晴了。
轉眼又過去了數十日,謝思思被關在周家南五院的這些天。約定好進東宮的日子早就過去, 但也好似沒有這樁事兒一般, 根本沒人提及。或者說她被關的這十天里,除了方氏怒極來叱罵過她一回,未央宮,東宮,謝家,哪怕是周家,沒有一個人來找過她。
謝思思意識到這是什么意思之后,眼淚都快哭干了,是真傷了心。
疼愛她或者說愛慕她的太子表哥,放棄了她。謝思思并非不知太子的心,實際上,她自幼對男子的愛慕十分敏感。太子偶爾露出的寵溺眼神,她其實是知其意的。但如今, 深深愛慕她的太子表哥卻沒來救她。沒人救她, 沒人管她, 謝思思終于知道怕了。
原本以為她就這樣被關一輩子, 可某一日,重傷起得了身的周博雅見她。
謝思思頭皮都發麻, 根本不想見。她如今十分怕他, 她其實不傻的。周博雅看她的眼神就是在看仇人, 沒有絲毫愛意憐意, 她并非毫無知覺。在意識到依仗不管自己之后,謝思思十分害怕被報復。索性周博雅來了,只是逼問她關于天香樓的事兒。謝思思就是再傻也知道這事不能承認,承認了就等于承認下手綁架郭滿。
所以哪怕她話漏洞百出,她也依舊咬死了她并不知情。
周博雅冷冷看她許久,之后頭也不回地走了。
謝思思汗毛直立,心中一口氣還未松懈,南五院便來了個蒙面的黑衣人。這黑衣人身法飄逸,進院子后猶如進無人之地。沖進關謝思思的屋子,抓起人便走。謝思思看著越來越遠的周家,以為是有人來救她,不喊不叫地隨黑衣人走。
然而她以為的只是她以為,變故發生得太突然。這黑衣人帶走她并非是將她送回謝家,也并非帶去東宮。等謝思思回過神來,人就已經在城郊的乞丐窩中。
臭氣轟天的骯臟褥子,四周是病得頭身生瘡的骯臟乞丐,以及這是個墻外荒郊野外人煙稀少的破廟。謝思思出現在這種地方,哪怕通身狼狽,天生的貌美也不消減一分。黑衣人一走,十幾雙渾濁的眼便盯上了她。謝思思三魂飛走七魄,當下就嚇懵了。
且不提謝思思如何,謝家如今亦是焦頭爛額。
圣旨一下,謝家的榮光便在謝國公的國公爵位被奪之后迅速暗淡下去。往日門庭若市的謝家,一夕之間跌落神壇,淪落到令人唏噓的境地。謝琦百思不得其解,到底周紹禮那個老狐貍做了什么,叫謝皇后與太子殿下對謝家的敗落冷眼旁觀。
他雖不如周家人聰慧,但到底在官場摸爬滾打幾十年,謝琦并非吳下阿蒙。謝家與東宮的利益息息相關,不說是太子殿下的左膀右臂卻也是骨肉至親的外祖家。太子不可能說舍棄便舍棄,謝琦不敢怪罪東宮,自然怪周家人從中搗鬼。
謝琦心中恨得要命,一面覺得周家人挑撥離間,動搖東宮與謝家的親厚關系,著實可惡;另一方面只覺得太子輕易就被動搖,疑心上謝家,未免太過冷血無情。
然而謝琦吞不下這口氣,絞盡腦汁地求見太子。
東宮的宮人被折騰得沒辦法,也知這是太子殿下嫡親的舅舅,攔也不敢攔得太過。在謝琦第五次來,還是稟報了太子,終于得見太子一面。
太子見到他什么都沒說,只將一沓子東西甩在他面前。
謝琦起先不明所以,拿起這一沓子東西看完之后便啞火了。五月底爆出的春闈泄題一案,聲勢浩大,謝琦自然知道。荊州楚河提拔貪污案挑破之后,大批的貪官落馬,朝廷正是用人的時候。惠明帝的本意是在此次春闈多方提拔人才,誰知下頭人看出他的心意,借此生事。膽大包天地鬧出倒賣試題這檔子事兒。
惠明帝自然為此大發雷霆,命大理寺徹查此案。
大理寺馬不停蹄地徹查,歷時一個月,揪出朝中一溜涉案官員。此案也算一樁大案,涉案人員無不被斬首示眾。情節嚴重者,株連三族。原本這事兒告一段落,誰知謝安義謝安孝這倆小子膽大包天,居然借東宮之便,摻和其中。
謝琦看到這一幀一幀的證據,當場倒吸了一口涼氣。
……連他都不敢碰的東西,謝安義謝安孝那倆混賬居然敢發這種財?!
謝琦看著臉色鐵青的太子殿下,抖抖嗖嗖地便跪在了地上。
謝安義是他寵愛的嫡次子,雖不及長子得他看重,但為人嘴甜活潑,他自也十分的疼愛。謝琦于是再不敢多說一句,手中紙張濕了一塊,他手心的汗仍在不停地往外冒。看著這后頭還有一指節厚,謝琦不敢再看,生怕看了自己會當場吐血。
“看!”太子的心情何止是怒,簡直是暴怒,“孤叫你看完!”
他自三歲被惠明帝立為儲君起。周紹禮以帝王之術教導,惠明帝親自抱在膝上耳提面命,趙宥鳴是自幼便將視江山社稷為畢生的使命。可以說,除了少年時候偶有兒女情長,他一腔赤誠對大召,愛重大召子民,最是不能忍受貪官污吏禍亂朝綱之事。
謝琦不如周家人敏銳,但這點上可是十分有分寸,輕易不敢逾越了此線。
對上趙宥鳴森然的一雙眼睛,謝琦只能抖著手便繼續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