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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兒眨眼間就發(fā)生了。
蘇嬤嬤回過神來趕緊拉,丹櫻就是鄉(xiāng)野的蠻人,小小年紀能一人抵過三四個成年壯漢,她心里就只認郭滿一個主子。誰說話她都不聽,根本不知道合不合規(guī)矩,這個女人敢打郭滿,她就非打得她滿地找牙!
兩輩子都無往不利的謝思思對上了郭滿,可算踢到了鐵板上。一張如花的臉,直被丹櫻打得鼻青臉腫,還是郭滿看著不能太過分叫丹櫻住手,她才逃過一劫。
這動靜很快就驚動了芳林苑和福祿院,連大公主都親自出面了。大公主看著狼狽不堪的謝思思,轉(zhuǎn)頭看著垂頭耷腦的郭滿,臉色頓時陰沉沉的。沉聲吩咐了下人去請大夫過來,親自看著謝家人把謝四的嫁妝搬出了周家。
謝家人走后,大公主并沒有斥責郭滿什么。只是原本對郭滿還有幾分好感的她,此時心里生出了幾絲不喜來。
趙琳芳扶著一言不發(fā)的大公主回屋,回頭瞥了一眼郭滿,眸子都亮了幾分。
第100章 第一百章
這日夜里, 大公主與周太傅說起了這事兒, 神色很有幾分不愉。周太傅一聲不吭地聽著老妻說完, 有些不知接什么話好。他就不是很信神神佛佛那一套, 但老妻信了三十年, 他也不能強說她不對。
“那依你之見,雅哥兒媳婦就不該反手?”
周太傅自從知道荊州時疫有郭滿的一份力在, 就很難對這個孫媳婦生出惡感來。膽敢陪著雅哥兒深入疫區(qū),這份情誼, 謝家那個是絕對沒有的。
“話不是這么說, 我并非惱雅哥兒媳婦還手,”大公主自己也說不上來,就是平日里老聽方氏夸獎郭滿, 這陡然叫她處理一件事兒就鬧出了個大打出手的結果。往日方氏替郭滿說了多少好話,她如今就有多失望, “她要是真懂事兒, 這事兒就不是下午這結果?!?
“你莫要吹毛求疵, ”周太傅躺下來蓋上了被子, “雅哥兒媳婦挺懂事的?!?
他說完,大公主還是有幾分不高興。說到底, 她還是在意懷恩大師那支簽,郭滿跟謝思思這兩個孫媳婦, 她到底還是偏謝思思多一點。
且不說福祿院這邊夫妻夜話, 西風院, 今夜周公子忙得很, 并沒有回府。
大理寺那邊案子到了關鍵之處,營繕清吏司的人幾乎全員也牽涉進來。這日夜里,京城有四家人被抄家,周公子與大理寺卿以及太子一眾人等徹夜未眠。怕郭滿等,晚膳之前就遣了人回府給郭滿報信。
郭滿此時頭朝下地趴在引枕上,口鼻被壓住,睡得十分不安穩(wěn)。
郭滿又做夢了。
然而這次夢的內(nèi)容完全跟她無關,她就是個看客。
夢中一個與謝思思長得一模一樣的女人,從第一輩子愚蠢被人陷害,一尸兩命重生。到第二是與一個長著周公子臉的男人,第二世破鏡重圓。郭滿漂浮在半空中,冷眼看著這個‘周博雅’與‘謝思思’,越看越覺得違和。
這個‘周博雅’不太像一個人,反而是一個沒有感情的完美人神。
郭滿跟著他,看他從少年到青年再到老年,從來沒有過失態(tài)的時候。永遠的沉靜且清雅,風度翩翩。就連與謝思思在任何場合毫不講究地歡愛,謝思思被她逼到崩潰,渾身痙攣,他也是優(yōu)雅且從容的。
郭滿不知道這個夢怎么回事,她清晰地感覺出這是個夢,但是就是醒不來。
她全程面無表情地看著‘周博雅’與‘謝思思’的第二世。
看著兩人從一開始‘謝思思’任性和離,老死不相往來;到‘謝思思’壽宴醉酒,兩人意外發(fā)生關系,關系破冰。謝思思總在惹出各種各樣的麻煩,被人誤解,哭著回來求‘周博雅’……反復地誤會,反復地和好,周而復始。
每每‘謝思思’遇到怎樣的麻煩,只要她回來,‘周博雅’都像天神一般替她解決。不論她惹出多大的禍事,他從未有過失手,這個‘周博雅’根本沒有失敗。
郭滿跟著他,日夜都跟在他的身邊,仿佛背后靈一般。
從‘周博雅’的視角看‘謝思思’,‘謝思思’總是在被貴女針對,總是被貴人為難,不論是被下各種藥還是被灌酒,她每次都準確地找到‘周博雅’。每每最后,兩人都是一場激烈的歡愛結束……兩人就這么糾纏著,從青年糾纏到中年。
不管如何,一直糾纏在一起。
郭滿看著兩人從年少到滿頭華發(fā),‘周博雅’的臉孔從未老過。即便頭發(fā)白了,他依舊頂著一張弱冠的臉,以及一身永遠使不完的精力,十分詭異。郭滿看著中年的‘謝思思’打著顫兒地在‘周博雅’懷里睡去,只覺得在看一場鬧劇。
這個‘周博雅’從頭到尾沒有狼狽,沒有憤怒,沒有悲傷。他永遠風度翩翩,清雅如玉。郭滿有時候立在他身后,看著垂眸盯著庭院中的花兒,那眼神跟看他看‘謝思思’的時候沒有差別。郭滿莫名覺得,這是個沒有感情的人。
不論他歡愛時多么用力,仿佛‘謝思思’在他眼中,跟庭院的花兒沒有差別。郭滿說不出什么心情,只有些悲愴。不知是替‘謝思思’,還是替‘周博雅’。
直到次日郭滿掙扎著從睡夢中醒過來,天色已經(jīng)接近午時。
周公子還是沒有回來,郭滿抱著褥子坐在榻上發(fā)呆。雙喜雙葉聽到動靜進來伺候她梳洗,今兒是給郭嫣添妝的日子。應該一早就起,但是郭滿昨夜一場大夢醒不過來,雙喜雙葉不想郭滿太給郭嫣臉面,故意沒有叫她,于是任由郭滿睡到了現(xiàn)在。
雙葉領著提水的下人進來,就看到榻上自家姑娘的表情十分古怪。
夢里郭滿還沒有察覺,如今醒來,方才覺出了不對。昨夜那場大夢,儼然就是她年少時候看過的一本披著虐戀情深外衣的狗血辣文。其中男女主角,是她心愛的周公子,以及昨天來過府上的腦殘謝思思……
郭滿心中陡然生出一種荒謬感,荒謬到她懷疑自己現(xiàn)在所處的這地方是不是真的。
這時候她倒是想起了曾經(jīng)斷斷續(xù)續(xù)做過的夢,那些被她懷疑過,但沒找到實證就拋去腦后的疑點。郭滿狠狠掐了自己的胳膊一把,一股尖銳的疼痛從胳膊直沖腦頂。清晰地感受到疼痛,她知道自己如今不是夢。
那么,周公子這個人其實是假的嗎?他是虛構的?
郭滿怎么也不可能相信,溫柔又君子的周博雅是個紙片人。而就算他是紙片人,陪著這紙片人演戲主角不是她。想著昨日見到的謝思思,郭滿又想起了她那身專為辣文訂做的身體,突然感受到來自宇宙的深深惡意。
……所以,周博雅真的真的是假的么?
雙葉皺著眉,已經(jīng)從榻前經(jīng)過四次。可自家主子跟被厭勝之術厭住了似的眼神空洞洞的,不知在看什么地方,雙葉順著她的眼睛看過去,看到廊下掛著一只凍死的鳥兒,僵直地掛著,形狀怪可怖的,心里頓時就是一咯噔。
這不是個好兆頭!大清早的,這什么鳥兒啊死在了別人家窗前!她連忙擺了手示意小丫頭們趕緊出去,自己則掀了帳子,進來小聲地喚郭滿。
郭滿可憐巴巴地看了她一眼,鼻頭有些酸。
“雙葉……”
雙葉不知她是怎么了,一年都沒哭過的自家主子突然掉起了金豆豆,心疼得不得了:“主子您怎么了?夜里做噩夢了?”
確實是噩夢,足夠顛覆她對這個世界認知的大噩夢。
郭滿真的好特么想哭,她怎么這么倒霉!
穿越千年遇到一個溫柔美麗的周公子,正準備過上沒羞沒躁的生活,突然發(fā)現(xiàn)周公子十之八/九是別人的。而他對她的所有的好,也十分有可能只是個假象。就跟他在夢里對謝思思一樣,與庭院的花花草草沒有分別。是否可去一死了事?
郭滿這心口就哇涼哇涼的,“我覺得今日起,我大概要重新思考人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