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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惠明帝的五個皇子,只有太子跟二皇子尚且算得上聰慧。
太子不用說,自幼被太傅夸贊聰慧且心胸開闊,是個仁君的好苗子,因此頗得盛寵。二皇子不像太子寬仁,行事雖有些放浪激進,卻不失殺伐果決。這些年因著淑妃得寵,他在惠明帝心中也是有著極重的分量。
辦過幾次極漂亮的差事,倒是把聲望給累了起來。
而后因著聲望越高,他的野心便越發瘋長。多年來,淑妃一直與謝皇后打擂臺,愣是靠著盛寵為二皇子撐住了小半個朝堂的支持。
太子一脈坐東宮多年,名聲與才能都配得上太子之位。二皇子本不嫡不長的,沒有立儲的指望,但惠明帝對二皇子的態度委實曖昧。這般不清不楚的寵愛叫二皇子一脈行事越發囂張,如今隱隱有與太子分庭抗禮的意思。
“那些心思歹毒的庶子,當真好狠毒的心腸!”
查出緣由,整個府邸都沸騰了。
太子如今重病在床這段時日,這些個被拘在東陵城的幕僚們早已憋了一肚子的怨憤。此時自然全都往謀害的背后之人發去。
“哼!只有他能用得出這等陰損之手段!”幕僚汪華修不齒道,“一個大男人,使不出陰謀陽謀,竟使些后宅婦人的手段!果真上不得臺面!”
“庶子便是庶子!”
都是讀書人,罵不出太有辱斯文的話,罵來罵去就是那幾句。
周公子一旁淡淡聽著,并未表示自己的看法。他周家雖說私心里屬意于東宮一脈,但周家其實只在大方向上做出建議,并不太參與太子與二皇子之間的黨派暗斗。周太傅以及周家一直是對事不對人,事關大召社稷,若太子行事不當,周家在朝堂上一樣會當庭反對。
惠明帝最滿意的便是周家這個態度,這般他才心里安心。
福喜倒是想叫周博雅說一說看法,此時瞥了周公子不下二十次。然而周公子全程只當無物,揪出了謀害太子的釘子,后頭如何查,他便不插手了。
于是放下杯盞,他便準備告辭。
“周大人不多留一會兒?”
周公子回頭淡淡瞥了一眼,落下一句“此事尚未查明,證據不足,自有太子殿下做主”,便叫福喜閉了嘴。
太子不喜大公主家這表弟果然是有道理的。名聲太響不提,就沖這冷漠傲然的性子。若是他是太子,非得把這人的骨頭打碎了碾成粉末,叫此人匍匐腳下方才覺得胸中舒暢。
骨子里太傲了!沒見過這么傲氣的臣子!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此次時疫癥狀來勢洶洶, 感染之后痢下赤白膿血,腹痛, 里急后重。本病多由感受時令之邪而發病, 或誤食餿腐不潔之物, 疫毒之邪, 內侵腸胃。與病機為濕熱、疫毒、寒濕結于腸腑, 氣血壅滯, 脂膜血絡受損,化為膿血。太醫圣手們如今已知其病癥所在,也試過各種方子調制,總是差了一些火候。
上頭著急,太醫們也著急,就差那么一點火候,此次疫情便能全面得到控制。更何況太子還在等著, 腦袋上懸著一把利劍, 他們恨不能一個時辰掰成兩個時辰用。
奈何越是著急, 就越沒有頭緒, 弄得整個疫區人心浮躁。
東宮屬官最等不及, 這個彌漫著死氣的鬼地方,他們是一息都不想再待下去。
當初便極力反對太子深入疫區。如今太子臥病在床, 沒人壓著, 這些小心思自然全冒出來。可能下令撤離的人只有周博雅, 他們自己就是心中急瘋了也不能走。畢竟若誰膽敢拋下百姓私自離開, 那便是臨陣脫逃, 注定了不堪大用。
他們之所以跟著太子,就是為了得太子殿下的賞識,從此青云直上。如何能在這個時候臨陣脫逃?自然是抗也必須抗到最后。誰都不愿擔拋棄百姓這個帽子,于是便見天兒地去周博雅跟前進言。
想著三朝元老周太傅的嫡長孫,周博雅的身份自然也是極為貴重,想來比他們更惜命。
有心之人借了這個便利,便四處撒發流言。例如時疫難克,太子在東陵城耗費了太多時日,京城下旨召回太子;又例如太子見坐鎮許久疫癥并無起色,如今已有放棄東陵城之意,等等。
一些流言傳出去,人心惶惶。
自從感染病癥以來,東陵城太守連夜撤逃,大批商戶關門。東陵城糧食斷絕,城門被堵,百姓們的生路都斷了。他們如今活下去的指望,就是太子。太子若是走了,太子都不管他們的死活,那可怎么活下去?
于是這幾日,總有拖著病體的病患攔官府馬車,或者三五成群地堵到周博雅的辦事府衙去鬧。都是些窮途末路的人,抓著最后一個救命稻草,鬧起來自然偏激且毫無道理。
趕也趕不走,將死之人,罰也不痛不癢。
周博雅在一次從疫區回來的途中,差點被突然沖出來病重姑娘給抓破臉。背后之人心道這次叫他見識到此地賤命不值得救,應當會立即下令撤出東陵城。正滿心期待地等著,誰知卻等到了周公子的鐵血手段。
冷酷無情的大理寺少卿周博雅,這個名字根本不是叫叫就來的。周博雅回了府,立即下令徹查流言。順藤摸瓜,三日后直接揪出背后源頭。
是東宮一個屬官,名叫楊元朗,三年前被人介紹入東宮。因著口舌十分厲害,為人長袖善舞,幫著太子處置下屬之間的關系往來。雖說資歷尚淺,但尚算得太子賞識。
楊元朗即便被揪出來也是半點不怕的,所謂宰相門前七品官,這些人跟在太子身邊幾年。雖無官身,但朝中官員看在太子的面上,對這些人十分禮遇。時間久了,難免會自視甚高。他得太子重用,周博雅想處置他就必須得掂量掂量。所以被人拖到周公子的面前,問了幾個意料之外的問題。楊元朗都一一不避諱,坦誠地回了。
本以為問完就放他走,或者更上道兒些,與他們一起勸服太子。楊元朗昂著下巴你等周博雅決定,誰知周博雅當場將他押了下去。
牢房里待了一夜,次日便拉出去示眾,半點情面不講。
周公子此舉可謂冷酷無情,震懾力十足。
流言壓下去之后,周公子親自坐鎮疫區。此舉叫東陵城一眾心中還惶惶不安的百姓徹底安了心。只是這一番動作,狠狠落了東宮屬官的臉面。
矛盾挑開了,東宮屬官再看周公子,自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周公子卻是忙得連搭理他們的功夫都沒有。太子不能理事,他分身乏術,吩咐石嵐連夜將貪污案的所有卷宗都挪到東陵城。
白日里就鎮守疫區,得了空便與下屬分析案子。何運等人前來求見幾次,都被石嵐曹峰等人給攔下了。
這一來二往的,不止福喜覺得周公子傲,何運那一派的東宮幕僚都認定了周公子眼睛長在頭頂上,架子比太子還大。心高氣傲的這群人自覺被折辱,心中免不了記恨上了。
周博雅管不了這些人心中所想,忙起來,夜里只睡兩個時辰。
這般一晃,又是小半月。
案子終于有了進展。
荊州這群人動作隱蔽,卻還是叫大理寺查出了點兒東西。
三個月前,宜城太守孫國邦養在府外的女子為他添了一個子嗣。老來得子,喜不自禁的宜城太守不僅擺了三日流水宴,此女子換大宅子的當日,連著三個大馬車的財物抬進外室的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