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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滿沒說話,卻也沒有掀簾子看風景的興致了。
周博雅要查的本就是荊州貪污案,但落腳地選在相對安全的花城。快馬加鞭,當日傍晚便到了錦城。錦城百姓爆發的病癥的人數要少的多,因發現的及時,錦城縣府處置的迅速,時疫并未在錦城引起大麻煩。
石嵐選了城南的一家十分清凈的客棧落腳。雖說時疫并非引發錦城大騷動,但如今風聲沸沸揚揚,自然都聽到風聲了。錦城離宜城又不算遠,周家馬車進城,還著實費了一番功夫。錦城如今,百姓頗有些人心惶惶。
周家的車隊在門前停下,立即有小二躬身小跑著過來牽馬。
周公子有輕微的潔癖,即便暫時歇腳,器具也要全部換過。灑掃的婆子指著小廝們抱著器具進去,陣仗不算大,但下人們習以為常的態度,叫大堂的散客們都好奇了起來。
心道這是來了什么人,這般講究,于是都好奇地伸出了脖子來瞧。
青皮的大馬車,看不出車主人的深淺。只見厚重的簾子掀開,先是兩個嬌俏的丫鬟。杏眼桃腮的,瞧著比富貴人家婆娘還要細皮嫩肉的。兩丫頭下了車,就見里頭走出來一個眉目如畫的公子。伸著頭的人全都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仙人下凡了吧,我的天啊!
周公子皺了皺眉,有些不喜這些人仿若看什么稀奇物件兒一般打量的眼神。不過顧忌著還在路上,不想招惹麻煩便未曾理會。
偏了頭朝馬車里伸出兩只手,要抱郭滿下來。
郭滿都被他給抱習慣了,他想抱就給抱,半點不帶掙扎的。周公子自己都未曾發覺,他那點不喜與人過于親近的怪癖,被郭滿給磨得一干二凈。
將人抱下來,他順手就把郭滿的臉給扣進了懷里。
郭滿經過這小半個月的舟車勞頓,好難得長出來的肉掉了不少。把周家老父親心疼得喲,還未曾安頓好就先打發婆子去做些補品。不過即便舍掉不少肉,個子卻又抽條了些。如今看著郭滿,倒有些少女韻味了。
周公子的品貌實在太鶴立雞群,即便粗布麻衣也掩不住周身的清貴之氣。
倒是有人好奇想打聽周公子身份,不過剛拍拍周家下人,就被周家下人生人勿近的臉給嚇得張不開口。石嵐包了客棧,周公子抱著人便直接往樓上去。
等進了廂房,周公子把人放下來。
郭滿坐在板凳上就兩手撐在下巴下面,眨巴著眼睛問他:“咱們算微服私訪么?”
周公子在她對面坐下,聞言,瞥了一眼她。
見郭滿眼巴巴看著,他回了句道:“算,也不算。”
“什么叫算也不算?”
郭滿覺得自己可不是好糊弄的人,于是壓低了嗓音腦袋湊過去,悄悄說,“如果正大光明奉旨查案,夫君你應當領著一眾人員住官府的驛站。咱們這一路偷偷摸摸走小路,還特地挑這不起眼的小客棧落腳,是不想引起涉案人員的疑心吧?”
周公子眼皮子一跳,然后胳膊撐在桌案上。
他俯下身,學她也壓低了嗓音悄悄地回:“沒想到滿滿除了吃喝睡,小腦袋瓜子還整日里琢磨著這么些事兒?”
郭滿莫名被他給噎了一下,翻了眼睛瞪他。
周公子淡淡地揚了揚眉,滿眼戲謔。
郭滿站起來頭湊過去,更小聲,“妾身跟出來其實幫了夫君的大忙,對不對?”
她輕輕嘖了一聲,強行給自己攬功,“畢竟夫君這張臉實在太可疑,稍不注意便引起了涉案人員的注意。有妾身在就不同了,妾身如此貌美如花的一個美嬌娥,就能強行扭轉了夫君你此次出行的意義。畢竟隨行帶著美嬌娥的人,一看就不是正派人。屆時夫君被察覺了,也可裝作出游剛巧路過,夫君且說是也不是?”
周公子心里笑意快溢出來,面上卻故意繃著嘴,斜眼瞧她。
“……是也不是?”
“若是,滿滿待如何?”周公子上道兒地點了頭。
“那夫君得記得妾身的好,”郭滿理所當然地斜他一眼,道,“畢竟妾身幫夫君你做了一個如此正確的決定。”
周公子摸了摸下巴,沉吟她突然說這話到底想干嘛。
郭滿眨了眨眼睛,沖他勾了勾手指。
周公子疑惑地湊過去。
郭滿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突然伸出兩只手,捧住他的臉,飛快地在他嘴唇上啄了一下。然后人跟兔子一般跳下去便轉身就溜,嘴里卻十分囂張:“這便是你的謝禮了!”
周公子,周公子他卡住了。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不得不說, 郭滿的一個小惡作劇在周公子心里激起不小的浪花。感覺頗有些古怪,但他又不能逮著錯罰她。畢竟就兩人的身份來看, 小媳婦兒就是對他更放肆都不算錯。勉強按捺住一股心潮涌動的古怪滋味兒, 他這日夜里都沒抱著郭滿睡。
郭滿一到夜里就睡得雷打不醒, 對此毫無感覺。
反倒是周公子自己, 連續幾夜沒抱著人睡便輾轉半宿睡不著。習慣是個令人惱火的東西, 抱習慣了, 陡然不抱就覺得有什么空落落的。兀自別扭了幾天,他心中頗覺得不習慣。于是在石嵐置好宅子全員搬去新宅的當夜,他干脆放棄了別扭,決定糊里糊涂就這么著。
抱也抱了兩個月,沒道理為著一次小姑娘戲弄人的小把戲就生出旖旎的念頭。況且他如今案子纏身,手頭有許多事兒要忙。想不通的話,回京再想。
如此一疏通, 他心安理得地又回歸了抱著夜里小媳婦入睡的習慣。
實際上, 此次朝廷震怒, 特派大理寺徹查荊州貪污案, 荊州官員其實早就得到消息。不過上頭派下來的欽差是何人, 姓甚名誰,什么來頭, 卻并不清楚。
案子比較棘手的地方, 正是朝中有人與荊州此案牽扯頗深。
大理寺的動靜雖說隱蔽, 但也并非無人察覺, 自然就有人與荊州這邊早早傳過消息。周公子這個案子拖了兩個月, 越查牽扯出來的人就越多。這般無形中便增加了查案的阻力,于是只能從根子上著手。不過膽敢將手伸進賑災款中之人,自然不是什么膽小怕事的小角色,這群人早已做好了準備等著朝廷來查。
這里是荊州,天高皇帝遠,欽差到了荊州一樣勢單力孤,得按照他們的規矩來。
心中有鬼之人早在等著,就想瞧瞧這欽差是個什么樣的秉性。若是好糊弄,便費些錢財糊弄過去。若是難纏,那便一不做二不休,叫他有來無回。
周公子當初卜一進城便感覺到了不同。
且不提城門口對陌生車輛的盤查格外的仔細,陌生車輛,一副要將人祖上八代做什么都盤問一遍的架勢叫人心生警惕。就是這城中的衙役巡邏,也顯得此地無銀三百兩。
不過好在周博雅這一路并未表露過身份,加之生得一幅不食人間煙火的貴公子模樣,倒是叫人不太能將他往以做事狠辣無情出名的大理寺少卿身上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