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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周夫人,老祖宗那邊一直不見您的人影兒都急壞了。沒成想你竟是在這兒呢……”
“嬤嬤見笑,”郭滿羞澀地笑了笑,嗓音糯糯的,口齒卻十分清晰,“妾身這身子骨有些弱,走至半路走不動便去涼亭歇了歇腳,誰知出來就跟丟了隊伍。謝家妾身頭回來,著實不熟,誤打誤撞走到這兒,叫貴府四姑娘給請上來。”
楊嬤嬤連忙道:“那小周夫人可與四姑娘談完了?老祖宗那邊宴席還熱鬧著,這時候過去也不耽擱什么。”
郭滿也想快些走,這般站著,她真要站不住。
可她剛要準備張口告辭,謝思思卻突然開口說還有些話兒要與郭滿說。楊嬤嬤就忍不住鬧心,這四姑娘什么時候能懂事兒些!下頭前四姑爺還在等著。她就不信了,四姑娘坐在那邊上還能瞧不見周博雅?
謝思思就是心里頭不舒坦,她不舒坦,別人就別想舒坦。
楊嬤嬤為難了片刻,還是決定把話說開了好,省得四姑娘任性起來叫兩家人都難堪:“四姑娘若是有什么話盡快說,小周大人還在底下等著。是被小周夫人這事兒給驚動了,特地隨老奴尋來了后院。”未盡之意,長了耳朵的人都聽明白。
謝思思臉色倏地漲紅,不滿楊嬤嬤這般說話。博雅明明是被她的字條引來的,什么為著尋郭六?郭六算個什么東西!
楊嬤嬤嘆了口氣,罷了,她下去將前四姑爺請上來吧。于是也不管謝思思樂不樂意,她轉頭便下了樓梯。
謝思思又瞥了眼郭滿,郭滿直裾裙擺下兩條腿都隱隱在顫。誰說她單純不知事兒了?謝思思可是很清楚站著不動累人。把郭滿叫上來,故意不叫她坐下,就端看著郭滿那兩小腿肚不停地顫,心里十分暢快。
老實說,這種法子是一般大婦用來罰不規矩的妾室的。比如國公府夫人,折騰后院那幾個姨娘,她既不呵斥也不體罰,就特別愛用這種法子。寒冬酷暑地叫人家在院子里頭一站,任由風吹日得頭昏眼花,身子骨也出不了事兒。
謝思思學了來今兒用在郭滿身上,簡直喜歡得不得了。她一面瞧著郭滿難受一面又在遺憾沒能叫郭滿在太陽底下站著。
楊嬤嬤下去請人,她這時候倒是開口了。一開口便是睜眼說瞎話:“瞧我,都忘了郭姑娘你還站著。錦瑟,琴音,你們也真是的!我沒瞧見你們也沒瞧見么?郭姑娘站了這么久,你們怎地也不記得提醒我?”
錦瑟琴音欲哭無淚,跪下便要認錯。
謝思思一面訓斥兩丫鬟,一面拿眼睛脧著郭滿,就等著郭滿自己把這事兒圓過去。
郭滿素來直覺敏銳得與猛獸也差不離,光這么半個時辰不到的功夫,謝思思對她的惡意毫不隱藏。她這個人最講究有恩報恩有仇報仇,美色也不能阻止她。郭滿眨了眨眼,心道既然謝思思心藏惡意,那便別怪她耍賤。
袖子下,她捏了捏雙喜雙葉的胳膊,故技重施地往地上就是一倒。
雙喜雙葉不愧是她萬年的托兒,當下一個眼圈通紅,手忙腳亂,另一個張嘴便是嚎啕大哭。
雙喜的眼淚素來是說來就來,哭起來也嗓門震天。此時就見她抱著郭滿,嚎啕道:“主子,主子你快醒醒!蘇太醫開得要莫不是假的?不過站了半個時辰罷了,怎地就這么倒下去了呢?主子你快醒醒啊……”
不得不說女人在斗氣的時候格外聰慧,錦瑟琴音被唬得一愣一愣的,謝思思愣是看出郭滿在裝。正要說話,就見地上那人突然睜開一只眼睛,飛快地沖她眨了眨。
謝思思頓時一股暴怒沖上了腦門,尖叫著道:“你個賤人裝的!”
話音剛落,周博雅的人出現在露臺之上。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博雅, 她是裝的!”
謝思思敢任性,大多數時候是因為本身底氣太足。她的出身、她的家族、以及太子的寵愛就是一座巍峨的高山,給了她傲視的底氣。知道別人不敢對她如何,謝思思才肆無忌憚。然而這種理所當然對周博雅行不通, 尤其生氣的周博雅。
謝思思又氣又惱, 可郭六還躺在地上,她便是再自覺沒錯心里也沒底兒。
“你自己看, 她方才還在眨眼睛, 她故意的!”
周博雅從上了樓嘴角便淡漠地抿著, 面上仿佛敷了一層薄冰, 臉色又冷又硬。
只見他疾步走過去, 推開圍著的兩個丫鬟親自將那個郭六抱在了懷里。沒有排斥,熟練得仿佛他經常這么抱。他不是不喜與人貼著么?!謝思思差點一口氣沒上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似的看向錦瑟琴音:周博雅這死人到底在做什么!
錦瑟琴音就在她身后站著, 怎么會看不見?俱低下了頭。
“博雅!!”謝思思頓時心里就慌了,“你不嫌棄她?你為什么不嫌棄她?”
謝思思可是很清楚的, 周博雅這個人其實有怪癖。往日除了她, 他誰都嫌棄, 兩輩子都這樣。謝思思之所以自認在周博雅心中最特別, 就是仗著這一點。如果不是她最特別, 周博雅為何會除了她, 不碰任何人?
可如今親眼看著又多了個不嫌棄的, 謝思思心中的依仗仿佛亭臺樓閣被抽了地基。胸口一起一伏, 她一張臉刷地就白了, 脂粉遮都遮不住。
“你放開她,”謝思思不喜歡他這樣,非常不喜歡,“我叫你放開!”
周博雅理都不曾理會,將郭滿打橫抱起來便冷冷地丟下一句:“告辭。”而后也不管謝思思在身后怎樣發脾氣,連聲叫他站住,抱著人大步流星地轉身便走。
謝思思臉上仿佛被狠狠扇了一巴掌,撲在軟榻上就哭了起來。
楊嬤嬤這般城府的人,此時也掩不住尷尬。且不提她一個下人親眼目睹主子這樣的場面是否合乎規矩,就是四姑娘已經跟人周家公子和離了還一幅正妻的姿態自居,爭風吃醋的委實難看。叫她們一旁瞧著都面上火辣辣的,無地自容。
亦步亦趨地跟在周博雅下樓,楊嬤嬤有些不敢看周博雅的臉色。
四姑娘真是,真是沒見過這么不講究的姑娘家。楊嬤嬤心里感嘆著,趁機又瞥了他懷中的郭滿好幾眼。見郭滿病懨懨的,周家這個新婦身子骨真如傳聞中那般差。幾番猶豫,她還是小聲地開了口:“小周大人,不若請府醫來一趟?”
謝家養了府醫,周博雅知道。但府醫到底比不得太醫高明,周公子其實是打算打道回府,找蘇太醫看看。他低頭瞧一眼郭滿,就見郭滿的眼睫忽然抖了抖。
周公子忽地一愣,眼睛微微瞇了起來。
約莫是今兒她衣裳太紅,花叢中飛舞的蚊蟲以為她是一朵艷麗多姿的鮮花。方才一個小蟲子飛她眼皮上,太癢了,實在沒忍住。那蟲子從一個眼皮飛到另一個眼皮,郭滿只好眼珠子在眼皮底下左右移動,然后就被抓包了。
周公子呵地一聲輕笑,嚇得一旁楊嬤嬤一大跳。
狐疑道:“小周大人?”
“無事,”嘴角的笑意不著痕跡地收斂了干凈。周公子托了托懷里人,將郭滿的臉給按進了胸口,“勞煩嬤嬤請府醫。”
楊嬤嬤點了點頭,抬手作請狀:“小周大人這邊請。”
楊嬤嬤打發了小丫鬟去給竹林先給謝家老封君報個信,好叫老太太放心。至于四姑娘又鬧事兒,等今日壽宴辦完咯,她再與老夫人好好說道說道。心下這般琢磨著,楊嬤嬤送周博雅夫妻去了客房,轉頭親自去請府醫來。
屋里擺著冰釜,一進屋,一股沁人心脾的亮起撲面而來。
郭滿心下已經很滿足了。畢竟讓周公子這樣的人當眾撒潑絕對不可能,不搭理人于他來說,已算十分失禮。她于是保持著昏厥的狀態,奈何維持這一姿勢不動實在好累,周公子的胸口又特別的硬。她這么被人摟著,都要憋不過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