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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滿忍不住就想翻白眼。
事實上她確實翻了,今兒憋了一天,她內心的槽意快噴出來。下巴昂得高高的,小模樣要多欠扁有多欠扁,就聽她能一張嘴毒死人地道:“你別拿我跟你娘比行么三姐姐?我正經八抬大轎抬進門,你娘外室上位,本質不同。”
郭嫣本是奚落郭滿,沒想到對方刀槍不入,她自個兒反倒被揭了疤。
“你住口!你以為自己多了不起,還不是個繼室!”郭六這小賤人了不得啊,嫁到周家就以為翻身了?居然敢這么跟她說話!
“我告訴你郭六,你別太得意!”郭嫣恨不得將自己的婚書砸到郭滿的臉上,叫這個狗眼看人低的賤人知道厲害,“你不過一個大理寺少卿的繼室,本姑娘馬上就要嫁去侯府,將來便是侯夫人!今兒得罪了我,將來沒你的好果子吃!”
侯夫人?好厲害哦!郭滿一雙白眼翻死她:“……切!”
郭嫣一張臉直接氣紫了。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若論吵嘴,郭嫣儼然不是如今郭滿的對手。沒說兩句, 就被郭滿毒舌毒得眼圈兒都紅了。可這是在謝府做客, 又不能像在自家那樣撒潑。郭嫣憋著憋著, 把自己給憋得受不住, 落下一句“你走著瞧, ”轉身氣哼哼地跑了。
雙喜雙葉這時候才抬起頭, 看著郭嫣主仆走遠的背影,狠狠地吐了一口。
郭滿忍不住笑:“你倆這是作甚?”
“姑娘你難道不覺得心中暢快么?”雙喜嘴快, 壓低了嗓音卻掩不住話里話外的興奮勁兒, “三姑娘往日可往死了瞧低咱們。姑娘總顧及著一家人給她留臉面, 今兒就該好好叫三姑娘知道, 到底誰貴誰賤!”
可不是!雙葉雖說沒說話,面上的激動卻不摻假。她們家姑娘正經的原配嫡出,三姑娘一個奸生子憑什么騎在她家姑娘的頭上作威作福:“姑娘往日就是太好性兒了,不想撕破臉才叫正院那對母女忘了自己的出身。”
雙喜還要笑, 雙葉瞥見廊下陰影里站著謝府的下人, 頓時意識到她們有些得意忘形了。這還在別人家做客呢,莫鬧什么動靜惹了旁人笑話。于是連忙叫雙喜收斂一下,自己卻忍不住重重吐出一口胸中郁氣, 實在暢快。
雙葉特高興自家主子終于開竅,曉得拿話堵人了。想了想, 她鼓勵郭滿道:“主子你可千萬要記著, 咱們出身正, 如今名分也正, 身正不怕影子斜,有底氣是應當的。”
郭滿嘖了一聲,點了點頭。
假山這邊背陰,游廊里走過其實不大容易看到這邊。郭滿主仆三人縮在這兒,謝府引路的下人只當客人都跟上了,也沒多留意便趕去后院的竹林。等郭滿主仆三人從假山后頭出來就發現,這外頭的人已經走光。
雙葉雙喜齊齊道了聲壞了,她們不認得路。
郭滿看了眼晃人的烈日,瞧著四周的布局大差不差,按著記憶選了個方向走。雙喜雙葉自然是跟著她,亦步亦趨地替郭滿撐傘。主仆三人轉悠了許久,越走越偏,到后來眼前的景致已然完全陌生。
三人此時站在一處精致的小樓腳下。
三層小樓,樓層在這個時代看來算有些高度的。四周圍著一圈低矮的圍墻,茂密的樹木沿邊栽種,枝葉罩在圍墻上,顯得蔥蔥郁郁。從郭滿主仆的角度看過去,是兩片搭理得十分精細的花圃,姹紫嫣紅,煞是好看。
“主子,要不要奴婢進去問一問?”這四周也看不見過伺候的,真不知道五步一哨十步一崗的謝家這條路怎么一個人沒有,雙喜提議道。
確實十分奇怪,就是這條路再少人走,不該一個下人沒有。弄得她們想找人帶路,都找不著人影兒。
再這么瞎轉也不是辦法,沒得浪費了體力還走錯。郭滿想了想,就讓雙喜去了。
雙喜進了院子便一眼看見廊下立著個姑娘。看打扮,還是個體面的。她頓時心中一喜,小跑著便過去問了。錦瑟已經在樓下站了快半個時辰,一直在瞧著是否有人過來。方才郭滿主仆身影出現,她便已然注意到。
“可是今兒來參宴的客人?”錦瑟上回去郭家,她心中羞愧便沒敢抬頭,自然不認得雙喜。
雙喜倒是覺得她有些眼熟,但也沒想起來在哪見過。于是便點點頭:“我家主子方才走累了在涼亭歇了歇腳,落后了一步,這才跟引路的姐姐走散。如今耽擱了好一會兒,怕是已經開宴了,還請姑娘派個人來給帶個路。”
她也不說指路了,指路不如叫人帶路方便。
派人是沒指望的,謝思思此次行事刻意避著人,就帶了她跟琴音兩個貼身丫鬟。錦瑟有些為難,實在走不開。可一看這是老太君宴請的客人,怠慢不得。于是便叫雙喜等等,她上去請示一下她的主子,看能不能走開片刻。
雙喜十分感激,笑說多謝她。
錦瑟輕手輕腳上了樓,將下頭的事兒言辭復述了一遍。
謝思思方才就趴在露臺的欄桿上,早將下面之事收入眼底,此時卻冷著臉沒說話。說來,她心里是惱怒的,對謝家老封君的惱怒。
就因為上次她去郭家鬧得那事兒。謝老封君嫌那事兒傳出去丟了一個大丑,害得謝家面上無光不說,差點連累府上其他姑娘的名聲。當眾責罵她‘不知羞恥’,‘丟人現眼’,為此罰她將女戒女德抄一百遍。
謝思思羞憤欲死的同時也耿耿于懷,一直記恨到如今。
她覺得老太太偏心。本就嫌她性子嬌氣不服管教,這回根本是借了由頭故意罰她。她心里極不服,但她娘求情了無用,老太太咬死了罰她就不松口。她只能忍下‘不知廉恥’這個臭名,誰能知道她心中有多惡心。
況且,今兒她會縮在閨房,沒去松鶴院,也是老封君不準她出來,哼!
“……姑娘?”聽不到回應,錦瑟抬頭疑惑道。
謝思思心里雜念翻涌,一面想撒氣一面又知道這樣不合道理。于是轉頭又看向樓下,郭滿紅油紙傘下遮著臉,只看得見穿著一身正紅的直裾。
她突然問:“可問了是哪家夫人?”
錦瑟一愣,搖搖頭。
“是奴婢疏忽了。”錦瑟說,“不過聽那下人說,那位夫人要去竹林酒宴。這個方向,應當是此次老祖宗請來的客人沒錯的。”
謝思思總覺得底下這人怎么瞧怎么像周博雅的新婦,她還記得早上那婆子的話。說什么今兒見那女子正紅衣裙,紅油紙傘,可不就是底下這個人么?謝思思素來任性慣了,心里起了疑便跟錦瑟道:“你去請那女人上來。”
錦瑟經過這段日子早就學乖了,主子叫做什么她便做什么,于是轉頭便下了樓。
郭滿走了這一路實在累,便也沒多想,上去坐坐。
然而隨著錦瑟上了樓,郭滿腳下才踏入露臺便一眼看到露臺邊上的謝思思,頓時滿目的驚艷。只見眼前軟榻上趴伏著一個艷若牡丹的女子。瀲滟的桃花眼脈脈含情,瓊鼻朱唇,云鬢高聳。眉心化了一朵紅蓮花鈿,更加奪人眼球。
謝思思也看清了郭滿,與郭滿的贊賞不同,她眼中劃過一絲不屑。
這種不屑是出于美貌的壓制,盡管郭滿今日的妝容算得上美,在謝思思的眼中還是不及自己一根手指頭。大體是謝思思天生的敏銳,她雖然不認得郭滿,但還是一眼認出了郭滿就是周博雅新婦的身份。
“可是郭家六姑娘?”謝思思無視了郭滿婦人髻,如此開口詢問道。
郭滿立即察覺到這話的古怪,心里隱約有些感覺。黑黝黝的大眼睛閃了閃,她選擇一個更溫和的態度,“正是,不知姑娘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