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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園里已經(jīng)有很多人在了,都是各府未出閣的姑娘家或者才嫁人臉嫩的小婦人。此時或三三兩兩聚在一處話家常,或拿了蒲扇撲蝶。
精致的妝容,纖美的身段,這般撲來撲去,翩翩如蝶。
郭滿主仆從花園穿過,又是引來一番閑言碎語。郭滿秉持著少說少錯的原則,只充耳不聞。一些一旁看熱鬧的見郭滿不上當,難免遺憾。其中一個一身鵝黃襦裙的姑娘語氣酸酸地啐了郭嫣一口:“你不是說你家這六妹妹最是經(jīng)不住哄?”
郭嫣今兒是頭一回參加這么大的壽宴,心中激動無以言表。
今早一進來謝府,見到這些身份極貴往日絕不會出現(xiàn)在她眼前的世家貴女,她樂得就如同掉進魚塘的貓兒,不管哪個,都想巴結(jié)一番。不過貴女們早清楚她的底細,嫌與她說話都臟了身份,自然是不理會。
這回也是因著郭滿進了院子,她才好難得與大理寺卿范大人的嫡次女范云容搭上話。
范云容今年芳齡十三,兩年前曾在家中撞見過,上門找范大人商議公務(wù)的周博雅一回。
那時候她還算個小姑娘,但已然懂得動芳心了。打照面的當日,她就輕易地將公子無雙的周博雅放在了心底。但那時周博雅還是謝國公府的女婿,謝思思她可不敢惹,于是只能心里想想罷了。如今謝家的四姑娘自請和離,這個后來居上的郭六又算個什么東西!
在她看來,若非她還未及笄,周公子的繼室輪不到郭六來撿便宜,她爹可是周公子的上級。
小姑娘的記恨來得突然,可一記就卻記恨很久。此時瞪著郭滿走遠的背影,低頭看了看自己小荷才露尖尖角的胸口,鼻腔里不禁冷冷一聲哼。
那個郭六的身子明明比她的還青澀,周公子怎會看上她!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謝家老封君的院子離得不算遠, 但郭滿裙子所限, 也著實走了好一番功夫。引路的婆子心里就在嘀咕, 都說四姑爺?shù)男聥D身子骨差,如今看來半點不沾假。那婆子悄摸摸地瞄一眼郭滿的臉,覺得比起自家四姑娘還差得遠。
不過主子的事兒也輪不到她們下人去可惜什么,約莫還是沒緣分。心里如是想著,謝老封君的院落就在前頭。那婆子將人送到院門口,便轉(zhuǎn)身又折回去。
郭滿道了聲謝,前頭又有一個綠半臂的丫頭在候著。
那丫鬟客氣地與郭滿見了禮,笑語盈盈的,到顯得周謝兩家毫無齟齬似的。郭滿想著周博雅說過的話,太子希望周謝兩家和睦,自然也擺出好臉來應對。
謝家老封君這院子叫松鶴院, 走進去,院里卻是十分應景地栽種了許多萬年青。
郭滿一邊跟隨著丫鬟一邊打量院落。總覺得這老封君的院落布置得有些冷硬。不見花草,滿目蒼翠, 仿佛男人的院子。
等進了正屋見著人, 郭滿才若有所覺,謝家老封君本人意外得一身的冷硬氣派。
面色紅潤,精神叟爍。滿頭鶴發(fā),只用一根碧綠的簪子簪著。額頭帶著一條嵌綠寶石抹額,耳朵上掛著同色的寶石耳鐺。除此之外, 再無墜飾。屋子里的擺設(shè)也十分男兒氣, 粗狂卻不失風味兒的擺設(shè)。
郭滿虛虛一打量, 小碎步走上前去與她見禮,說了好些恭賀的話。
謝老封君果然如周博雅所言,并無為難之意。先是感謝郭滿撥冗前來,再者便是泛泛詢問了些周家的近況。郭滿一一答過,她客氣地請郭滿上座。接著有一身著鵝黃半臂的丫鬟立即奉茶上來,郭滿坐下后,便在一邊靜靜地飲茶。什么時候旁人提及她時便答一句,若沒問到,就眼觀鼻鼻觀心地聽著各家夫人們閑話。
說來這屋子里普遍是方氏那個年紀的夫人,就郭滿一個年輕小婦人。她這么不聲不響端坐在中間,怎么都顯眼。上首謝家老封君忍不住瞥過來幾眼,眸光有些晦暗。
這一比較就看出差別了,她們家思思就坐不住。
郭滿耐著性子聽貴婦們聊京城近來發(fā)生的一些新鮮事兒。到底見識少了,京中的格局不大了解,她在一旁聽了一耳朵的閑散話,心里默默捋半天沒都捋出個所以然。不過后來戶部尚書夫人劉氏提及了今年的選秀,郭滿總算聽懂了一些。
說來此次選秀,內(nèi)務(wù)府遞下來的花名冊中的秀女,皆是出身正三品以上的官宦家族。與往年大選天差地別。且此次選秀,朝廷格外重視,由皇后娘娘親自督辦。
有夫人立即就接話了,說是三個月后北國使團進京。
有些政治嗅覺不敏感的夫人不明白這兩者之間的聯(lián)系,便在問使團進京又如何?總不會為著后頭接待北國使團,所以今年選秀才辦得如此匆忙。
然而她這話一說完,屋里就靜了下來。
提及這事兒的戶部尚書夫人有些尷尬,抽出帕子壓了壓嘴角,沒接話。
其他猜中其中緣由的官夫人拿眼瞥著上首謝老夫君。謝家老封君耷拉著眼瞼,輕輕吹著茶末飲了一口。頓了頓,她不咸不淡地接了后頭的話:“屆時,北國十三皇子進京,有意擇大召一貴女為妃。”
這話一出,屋里嗡嗡的敘話聲就沒了。
在座夫人們頓時神色各異。驚喜者、震驚者、驚慌者都有之,默了默,眾人又議論紛紛。郭滿悄默默一旁聽著,驀地恍然大悟。總算明白嫻姐兒那事兒是為何。
她抬眼盯著謝家老封君瞧,見她不動如山地端坐其上,對耳邊的議論充耳不聞。
郭滿的心里還是覺得古怪。畢竟就算選秀為了擇一貴女,那這還沒開始呢,怎地才三日就定好了嫻姐兒?她心里突然冒出了個不合邏輯的猜測。該不會那什么十三皇子,早看中了嫻姐兒才巴巴從北國跑來大召的吧……
當然這念頭不過一閃而逝,想來也絕不可能。嫻姐兒可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周家貴女,哪有機會見什么勞什子的北國十三皇子。
……
松鶴院這邊賓客滿座,后院南邊一棟小院。一個婆子慌里慌張地穿過小路,一路小跑著進了小院。
錦瑟一早便被謝思思打發(fā)了出來在外頭候著,就等著前院打探的婆子過來回話。此時她已經(jīng)在廊下占了快大半個時辰,總算遠遠看著那婆子匆匆趕了過來。
“來了,人來了!”
錦瑟也是被她們家姑娘折騰得沒辦法想,先前去郭家回來受得那頓罰,差點沒去掉她半條命。她如今也是學乖了,什么事兒只要順著她們姑娘就行。莫管什么道理不道理,否則出了事兒,姑娘根本不護著她們。
“來了?這么慢啊,等得花兒都謝了!”
謝思思從三日前就在抓心撓肺的,好不容易挨到了今日,一聽到動靜就瞬間坐起了身,急忙道:“來了就快叫她進來,本姑娘親自問話!”
那婆子進來,一口氣還沒喘勻。
跪在地上喘好一會,才在謝思思的催促下把話給說連貫了。
誰知她一番話說完,屋里突然安靜了。呼吸清晰可見,靜得仿佛一根針掉下來都能聽得見,跪在地上的婆子莫名有些怕。
“……你說,博雅親自替那個賤人打傘?還大庭廣眾之下牽著她?”
謝思思嗓音含著重重的鼻音,嗡嗡的,可有耳朵的都能察覺她這是又生了氣,“莫不是騙我吧?郭家那小賤人又丑又病弱,憑什么呢?何德何能啊?”
婆子平日里在外院伺候,不是替謝思思辦事的,此時有些慌,不明白四姑娘這是何意。她感覺到不對便不太敢接這個話,于是抬眼去看錦瑟琴音。誰知錦瑟琴音兩個大丫鬟的頭都垂了下來,恨不得將腦袋縮進衣領(lǐng)里去。
她心里頓時就是一咯噔。嘴翕了翕,不敢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