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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兒不難,救自然是有的救。”
蘇太醫說話慢吞吞的,性子急躁的方氏聽到這兒,已然急出一身汗。“雅哥兒媳婦年歲小是好事。”
這一口氣喘的,人都要給嚇去半條命!
“有法子治便好。”
周家別的沒有,就是不論什么珍稀補藥都不缺。若庫房里實在沒有的,派個人去老太太那兒說一聲,宮里頭也能弄了送來,“蘇老切莫顧忌,滿滿身子要用什么藥,你盡管開了方子來。”
雙葉聽了這一番話,長長吁出一口氣,心里卻是把金氏給徹底恨上了。
這般不聲不響地暗害她們姑娘這么多年!若非今日誤打誤撞,她們還要被瞞在鼓里。說不得哪日她們家姑娘被自己這糊涂蛋害了都沒人知曉。雙葉一面氣自己大意,一面又恨金氏小肚雞腸,狠毒如斯。
其實,這其中還夾雜了一樁郭家舊事。
雙葉也是聽院里的老人私下碎嘴聽來的。
說是當初金氏攜一子,挺了大肚子堂而皇之住進郭家之時,原配夫人還未曾發現有孕。這般膝下除了大姑娘,空虛無子的原配夫人自然氣短立不住,加之性子本身就軟和,于是被金氏給拿捏得死死的。
等金氏初初嘗到了甜頭后,元配夫人又出乎意料地,反倒又查出了有孕,打了她一個措手不及。
金氏原本是攜子逼正妻,正妻懷了孕她還逼什么?況且,原配嫡妻的孩子跟外室所出的奸生子可大不同。即便同出一脈,打從一出世就注定了云泥之別。
為此,金氏是嘔得咽不下去吐不出來,兼之又偷摸打聽過替林氏診過脈的大夫。聽大夫一個個都信誓旦旦保證林氏懷得是個兒子,她足足的底氣就開始發虛了。隨著林氏肚子一天天地漲,她發覺郭家上至老太太下至郭昌明都認定了林氏的肚子擺出一副要寵上天的架勢,她心里立即就慌了。
一慌就亂來。
金氏就不是個省油的燈,心眼兒生得比針尖麥芒還小,手段又惡毒。她仗著自己快臨盆的肚子與郭昌明的寵愛,明目張膽地狠狠害了原配夫人一回。聽說那會林氏血流成河,差點就救不回來。
若非林氏撐住這口氣,硬生生臥床四個月坐胎,她們家姑娘說不得就保不下來。
不過金氏膽敢動手,郭老太爺不會輕易放過他。她也為了這事兒被狠狠罰了一場。聽說當初老太太命人把金氏拖出去,若非湊巧金氏嚇得當場臨盆,急吼吼地被抬去產房,避過這一遭。就沒有后來,更未必能有如今的風光。
說到底,這其實也是她們家姑娘身子骨兒差的原因。
只是雙葉怎么樣沒料到,金氏心里憋得這口氣,這么多年還沒散。她們家夫人都去世多少年了,竟還在暗地里害她們家姑娘!
雙葉手顫得都拿不住帕子,忙將蜷起來藏袖子里。
等著吧,她總會報復回去的!
郭滿慢慢吐一口氣,懸著的這顆心是放下了。雖說不清楚具體怎么一回事,但打量雙葉的神情,她約莫也能猜出來是有人故意為之。人為的話其實更好猜,郭家視她為眼中釘肉中刺的,從來不過正房那伙人。
郭小心眼忍不住就冷笑了,金氏好樣的啊,這歪心思都歪到快令人發指了!
報復不報復,在郭滿兒這兒是不存在的。她往后會出現的所作所為,均不能算報復,只不過是合理的冤有頭債有主罷了。
心下如此琢磨,郭滿就見蘇太醫提筆寫了兩個方子遞過來。清歡眼疾手快接過,蘇太醫道:“罌粟最難的不是毒性,卻是用慣之人癮大傷身。既然雅哥兒媳婦沒這毛病,后頭的事兒就簡單的很。把虧空的身子補回來便是。”
“這是兩個方子,”蘇太醫寫完又將器具往箱子里裝,“一個每日兩貼,早晚服用,先吃上一個月。另一個是一日一貼,無論何時用都可。”
說罷,他將箱子背起來,“若無他事,老夫還得去公主院子走一趟。”
清歡連聲說聽見了。
方氏這顆心上上下下的,忙叫蘇嬤嬤去送。
郭滿跟上去,鄭重與蘇太醫道了謝。蘇太醫瞧著憐惜郭滿,走之前特意囑咐郭滿該吃的時候吃,該休息的時候休息,沒什么要緊。直說郭滿平素里晨間總是睡不醒很正常,身子虧得厲害的人自然沒精力,養好了便生龍活虎了。
“太醫說的是呢!”郭滿笑瞇瞇地連連點頭,她也覺得自己這么愛賴床是有原因的。她就說嘛,她明明是個十分勤快的人……
診個平安脈,冷不丁診出個大脈,方氏慶幸又有些發愁。
滿滿的身子,沒個三年五載是養不回來的。別的方氏都好說,就是這三年五載等下來,雅哥兒至少也得二十有三。二十有三還膝下空虛的,整個京城都少見。她雅哥兒自幼優秀出眾,怎么能在子嗣這事兒上栽跟頭?
方氏心下愁得不得了。媳婦兒身子不行,她得何年何月才抱上孫子?若滿滿就是那般不幸運,一直養不回來,她家雅哥兒豈不這輩子都別想有子嗣?
這可怎么辦哦!
方氏扶著額頭,如同被潑了一盆涼水,心里哇涼哇涼的。
外間兒風鈴送走了郭滿主仆,搖著豐潤的乳兒回了正屋。方才太醫為郭滿診脈,她就在屋里沒出去。太醫說得新少夫人的話,她全聽進心里去。此時手撫著插屏上一株牡丹,嘴角是怎么也壓不下去。
……
周博雅是晚膳時候才回,他人一到,就被早早等在大門的芳林苑婆子給攔下。婆子只不清楚出了何事,說是夫人已經等了他一下午。
以為周鈺嫻又出了什么事,周博雅不做他想,抬腳往芳林苑去。
母子兩關了門,在屋里談了許久。方氏私心里是滿意郭滿這個媳婦兒的,雖說才幾日,她卻看到了這是個能與自家兒子把日子給過好的人。但這人啊,不孝有三,無后最大。媳婦若不能開枝散葉,于情于理都要說不過去。
周博雅沉默了許久,素來淡淡的臉上仿佛敷了一層冰。
“不是娘要折騰,”方氏自個兒就嘗過通房的苦,可子嗣是宗族大事,不能有差池,“不過滿滿嫁進門才幾日,往后如何還說不準,你如何打算?”
“什么如何打算?”
周博雅抬起頭,面上沒有絲毫的笑意,“太醫不是說有得治?既然有得治,那便治。兒子的子嗣兒子心里有數,母親不必煩心。”頓了頓,又道,“兒子還年輕,三年五載等得起。福祿院那邊還請母親費心……”
“福祿院那邊不知道。”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兒,太醫走了,她就把下人的嘴封了。
“……罷了,你心里有數就行。我也不操心了。”剛想說什么,方氏想了想,又沒說,擺擺手示意周博雅且回去吧。
周博雅行了一禮,告辭了。
回了西風園,才一進門,就看到滿屋子花花綠綠的點心,一直從外間兒滿滿當當地排到了里間兒。本以為下午受了那么大驚嚇怎么著也得哭喪著臉的人,此時此時正身處一盤盤點心中央,吃得眼睛瞇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