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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滿見他一動,眼睛跟著他轉。
周大公子為人處世上確實是個偏偏君子,也素來寬宥待人,但這卻不代表他是個沒脾氣的。含著金鑰匙出生的人,從骨子里都是高人一等的。周大公子有禮的秉性并非不計較,而是吝嗇于施舍無關緊要之人不必要的心力。
話音一落,立即有人出現在外間。
“備馬車,”嗓音不高不低,叫外頭的人都聽見,“本公子與你們奶奶正歇著呢,外頭吵吵鬧鬧的,當真十分惱人。”
周博雅的嗓音清涼,語調也不疾不徐,天生一股說不出的清貴氣。
郭嫣一聽,心里就蕩開了。
然而才為這悅耳的聲音驚喜,等細細品味了周博雅話的意思,覺得似乎不大對。
周博雅的話其實更像一個巴掌,狠狠扇在了以為出了聲兒便能輕易將周博雅引出來的謝思思臉上:“既然郭家不歡迎本公子,此時回去也罷。”
謝思思霎時間心潮劇烈翻涌了起來,鼻頭涌上一股子酸澀,差點沒叫她淚如雨下。她指著門里,狠狠威脅道:“周博雅,今日你不出來見我,別指望我會輕易原諒你!”
周博雅沒應聲兒,郭嫣卻狐疑起來。
周公子剛才那話是何意?怎地突然就要走?她偏頭看了眼整個人都僵硬了的謝思思,然后心下品嘖了下,猝不及防與謝思思身邊臉色突變的兩丫鬟對上眼后。后知后覺地明白,周公子這是惱了她引著謝思思來,覺得她惱人。
意識到這點,郭嫣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蘇嬤嬤這會兒也被兩人惹惱了。心里鄙夷,她面上不卑不亢道:“親家姑娘怕是也聽到了。公子現下已然十分不悅,奴婢便不奉陪了。”
冷淡淡行了一禮,蘇嬤嬤轉身便拉下臉來。
周公子說走沒真打算走,雖說郭家于小媳婦兒并非真心,但也是娘家。若他今日沒顧忌郭家的面子,小媳婦兒也會顏面無光。這般把話傳出去,只是叫郭家那些人明白一件事,小媳婦兒如今是有人撐腰的。
果不其然,這邊周博雅的話剛放出去,郭家老太太那頭就得了信兒。
好難得才攀上周家這么個高枝兒,才來府上第一回便被得罪了往后再不愿來,那可如何是好?郭老太太氣得差點沒把手里的拐杖給砸個兩段。
金氏教出來的好女兒!
顧不上謝思思的身份,郭家人半強硬地將謝思思請出了郭家大門。而后轉頭開始收拾家里的攪家精。
郭老太爺最是厭煩家中幾個不安分的姑娘,氣得顧不上公媳之別,抓著拐杖跑去了金氏的院子。不等話說開,他掄起一杯子砸匆匆起身迎上來的金氏腦門上。
金氏云里霧里的,迎頭便是被他一頓罵。
郭老太爺最是嘴上狠毒,直罵得金氏羞憤欲死。說什么金氏上不得臺面,教出來的子嗣也蠢。三丫頭今日聯合外人給自家人難看,這是何等何等的沒腦子!難不成把郭滿的里子面子全扒下來她能得了好?還不是連累一家子給外人看笑話!
金氏吶吶不言,不敢頂一句嘴。
這頭郭老太爺出了氣,那頭郭老太太還要親自安撫周博雅。
郭老太太氣得胸口一起一伏,指著自己不著調的兒子勒令:“佑哥兒不能叫她再養了,省得養出什么歪脖子樹來!前頭兩個根子已經歪了我管不了,這金氏你明兒就給我送去家廟,關三個月!沒三個月絕不放出來!”
郭昌明這會兒也弄清楚事情始末。知道郭嫣心下不忿,竟親自帶了謝思思去郭滿的院子找周博雅,氣得眼前發黑。
他母親說得沒錯,三丫頭就是個蠢貨!
于是不用多費口舌,他將金氏連帶著郭嫣一起,都罰去家廟反省。
金氏還記掛著五月的皇家選秀,她花了大價錢打聽到陛下有意替太子選側妃。正做著借周家的東風,一舉將郭嫣送上高位的美夢。嫣姐兒怎么能沾上這污點?小小年紀被送去家廟,她嫣姐兒的前途豈不是毀了!
梨花帶雨地求郭昌明體諒,往日她這模樣最奏效,今日哭得快斷氣也不頂用。
郭昌明就一點,害他在女婿跟前丟了丑,絕不能原諒!
雞飛狗跳的鬧了一場,郭滿簡直目瞪口呆:“夫君不就說了一句,他們這般是不是也太夸張了?”
周博雅將一切納入眼底,垂眸輕笑:“狐假虎威知道什么意思么?”
郭滿點頭。
“往后他們再敢欺負你,你就當那只狐貍。”周博雅指了指自己,眉眼如畫,“為夫我,便是那只老虎。”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姑娘歸寧的日子惹出這樣的笑話, 可是把里子面子都摔碎在人家姑爺的面前。饒是郭家幾個姑娘私心里還有什么想頭,此時也不得不避回了閨房躲羞。郭老太太臊得一張老臉都要抬不起來, 家中姑娘沒教好,當真顏面無光。
心中恨不得將金氏母女弄死, 當著周博雅,郭老太太卻也只能幫她們兜著。
她如今別的不求,只盼著風光霽月的新姑爺莫要因此覺得郭家姑娘都上不得臺面,從而輕視了郭滿就好。于是午膳時周博雅攜郭滿前來告辭, 郭老太太便沒多挽留。輕言細語囑咐了兩人往后多回來坐坐便放他們走了。
回程的路上, 周博雅命馬車轉彎, 引郭滿去他常去的食肆用午膳。
郭滿表示吃什么都可以。今兒她心里高興, 好說話的很。
狐假虎威什么的,她就沒聽過如此令人心動的話, 大美人真會說話!一面打量熱鬧的街道一面還是覺得美滋滋,她于是回了頭, 對車窗邊執盞淺啜的周博雅突然道:“一會兒到了集市,夫君切莫與妾身客氣, 想要什么盡管說, 妾身都給你買!”
周博雅的手一愣, 詫異地抬眼瞧她。
就見郭滿半趴在窗邊,兩只大眼亮晶晶的,盯著街道兩邊的商鋪。裙子底下冒出來的腳尖動來動去, 渾身洋溢著一股愉悅勁兒, 壓都壓不住。
瞧著覺得十分有趣, 周公子的嘴角就自然地又翹了起來。雖說才成親幾日,可平心而論,就這幾日,他笑得怕是比往日一年的都多。也不知小媳婦兒是到底如何養成的這心寬性子,當真是討喜得不得了!
周博雅于是又起了逗弄的心思,他一手拄了下巴,作勢認真思索起來。
郭滿是想感謝他方才在周家的回護。
不管周博雅是真心為她還是什么,郭滿覺得自己都該有所回饋。感情這事兒你來我往才能穩固,憋著不說,旁人還當你毫無感激。郭滿素來秉持一個為人處世的原則:不論多親近的關系,該表示的,就絕不能吝嗇。
周博雅斜眼兒瞄到小媳婦兒昂著脖子豪氣的樣兒,他問郭滿:“真要什么都可?”
郭滿袖子里的手不著痕跡地摸一把腰封,摸到了張銀票,肯定地一點頭。那副架勢,跟個為花魁一擲千金的紈绔富家公子沒兩樣,就差往臉上寫‘一擲千金’四個大字!周博雅沒想到居然也有自比花魁的一天,但嘴角就怎么也壓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