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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天下午兩點零四分,瞿耀祖會帶著水果刀闖入這間辦公室。
還有五分鐘。
陳濯算過,報警后從警察出警至到達現場需要十三分鐘左右,也就是說,瞿耀祖有八分鐘時間來殺他。
夠了,差不多夠了。
陳濯報警也不是為了讓警察制止瞿耀祖,他只是想斷了瞿耀祖逃跑的路。
在無數個被這夢魘裹挾至失眠的深夜,陳濯想過無數可能性,也在最壞的情況里算過無數筆賬。
他沒學過法律,大多只能憑自己粗略判斷。
如果在瞿耀祖動手前就阻止他,那大概算個傷人未遂,很快就會被放走。
在動手時把人抓獲,要是算個故意傷害,那能判三年以下,情節嚴重或者判殺人未遂,那也就是個三到十年。
十年……就算判了十年,陳濯也不會安心。
瞿耀祖就是個不認理的瘋子,陳濯都能想象到,那家伙要是真被判十年,也根本不會好好改造,他只會把自己的怨氣越積越深,然后等到刑期結束,把這些“新仇舊恨”加起來,一起算到他認為的始作俑者頭上。
陳濯不想擔驚受怕地活著,不想十年睡不了一個安穩覺,不想因為這件事情焦慮抑郁到無法正常生活、重新變成一個精神病患者。
他更不想讓自己愛的人從此生活在一個瘋子的陰影下。
他們倒是可以逃,改名換姓搬去另一個遙遠的城市。
但憑什么呢,他和他的家人沒有做錯任何事,他們為什么要逃,為什么要躲,為什么要擔驚受怕,為什么要不得安生。
想來想去,這件事,還是得死掉一個人。
這個辦法雖然極端,但是有用。
當然,這種辦法里也包括陳濯先把瞿耀祖弄死,只是這個可行性太低,可以忽略不計。
所以,算來算去,死掉的這個人,還是自己最合適。
陳濯看過無數遍瞿耀祖行兇時的視頻,他沒留一點余地,他捅了十幾刀,刀刀沖著心臟,刀刀致命。
如果自己以這種方式死在他的刀下,那情節應該算嚴重的,加上蘇楠和陳道遠絕對不會諒解,量刑最輕應該也是無期徒刑。
值了。
值得的。
陳濯心臟跳得很快,他深吸一口氣,想讓自己稍微平靜一些。
中午一點零二分。
死亡……他原本就死過一次,在被病痛折磨的那些年,他也不是沒想過自己了結。
這個詞對他來說并不陌生,他也不怕。而且,能重活一次,他已經多賺到兩年時間了。
但是,但是……
陳濯閉了閉眼睛。
真到這一步,他還是有點舍不得。
他舍不得那些吵吵鬧鬧的朋友,舍不得家人,還舍不得夏子澈。
他的小崽。
上次的小崽沒能長大,這次,是自己沒辦法看他長大了。
在無數個失眠的夜里,做好最壞打算的陳濯,總是忍不住去想,想夏子澈,你會永遠幼稚永遠開心嗎。
十八歲的你沒煩惱,成天嘻嘻哈哈,那三十歲的你還會這樣嗎?三十歲的夏子澈會不會變得穩重一些,那時候你應該成為很厲害的歌手了吧,會有自己的演唱會嗎?
你說你死后想把最喜歡的歌變成二維碼刻在碑上,我覺得這是個不錯的主意,那等我死后,能不能請你把那首叫做情書的歌借給我?我想聽你一直唱,我想一直聽。
下午一點零四分。
陳濯深吸了一口氣,他睜大眼睛望著天花板,眨眨眼,把眼淚忍了回去。
他正了正坐姿,又整理一下自己身上的白大褂。
“咔噠——”
門從外面被人推開。
中等身材的男人套著件褐色的夾克衫,他看起來三四十歲的樣子,頭發剃得很短,膚色有點黑,臉上還躺著幾道不大清晰的疤痕。
陳濯對這人太熟悉了,他還知道,此時此刻,這人后腰里還別了一把水果刀。
陳濯沒有說話,他只是有些緊張地扣緊了手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
陳濯注意到瞿耀祖將自己上下打量了一眼,邊往他這邊走了幾步。
陳濯忍住想逃的沖動,他掐緊自己的手心,剛想開口,卻被瞿耀祖搶了先。
常年吸煙的男人嗓音粗糙沙啞,他一雙眼睛盯著陳濯,像是食肉動物盯準獵物后的貪欲。
“哎,外邊寫著主任辦公室,就這吧?你就是陳道遠嗎?我兒子叫瞿小宇,前段時間你給做過手術,你還記不記得?”
在他說這話的時候,陳濯注意到,他的右手在摸向后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