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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到達禹金山已是?晌午,她讓云芝在禹金山附近找了幾戶人家的男子過來幫忙遷墳,她跟著溫九來到禹金山的山腳下,在一片竹林中,看到了一座孤零零的墳堆,墳前立著一座墓碑,上面刻著楊氏之女四個字。
蔚姝跪在墓碑前,眼圈發紅,眸中含淚,她仰頭看溫九:“你是?如何找到的?”
謝秉安垂眸看著墳墓:“我自?有法子,小姐只需知道里面的尸骨是?真是?假。”
兩刻鐘后,云芝帶著四名身著粗布的漢子過來了,他們按照蔚姝的指示,挖開墳,抬出里面的棺材,用工具撬開,一股惡臭味從棺材里散出來,四個漢子屏著氣息,不似尋常農家漢子,好似習慣了這種腐臭的味道。
蔚姝忍著腐臭的味道走?進棺材,看到棺材里的尸體已經腐爛到認不出原本模樣,可尸體的手腕上帶著一對血玉玉鐲,那是?娘成親時,外?祖父親自?給她帶上的。
這個就是?娘!
蔚姝渾身一軟,被溫九摟住腰肢穩住,她轉過身用力?抱住溫九,將臉緊貼在他堅硬緊實的胸膛上,任由淚落下眼睫。
“謝謝你。”
“溫九,謝謝你。”
她用力?的、感激的抱緊他。
謝秉安身軀有一瞬的僵硬,他抬手在蔚姝發間揉了揉,薄唇在她的發髻上輕輕擦過,讓鼻尖充滿她身上獨有的馨香氣息。
蔚姝派人將娘的棺材抬到楊氏祖墳安葬。
天色有些暗了。
她跪在楊老?將軍的墳前,紅著眼道:“外?祖父,寧寧把娘帶來了,娘這些年受盡了委屈,你們見到她,可要好好疼疼她。再過十日寧寧就要入宮了,以后怕是?都沒機會再來看你們了,不過在寧寧入宮前還會再來一次。”
蔚姝磕過頭,手心撐在地上,額頭壓在手背上,哭的抽噎不止。
等哭夠了,她又跪到楊衛釗墳前,擦去眼淚,笑道:“舅舅,寧寧再過不久也?會與你們團聚的,你一定要準備好我愛吃的,不然等我過去,一定會讓外?祖父打你的。”
她沒有能力?找謝狗報仇,那就入宮后,將蔚昌禾干的事?告訴皇帝,與蔚家來個同歸于?盡。
如此?,也?算是?完成了一樁事?。
謝秉安站在楊岳武的墳前,垂眸看著墓碑上的字,清冷的聲音浸著雨幕的冷意:“你可有想過為楊家平反?”
蔚姝哭聲一頓,轉頭看溫九,掛在眼睫的淚珠與雨滴一同落下,聲音冷而恨:“皇帝昏庸無能,沉迷女色與長生之道,大周朝都掌在謝狗手中,他只手遮天,狠戾無情,專以殺忠臣良將為樂,你說,我該找誰為楊家平反?”
那張嬌容在雨中如夭折的海棠花,凄零破碎。
女人眼底流露的出的濃濃仇恨,讓那張嬌容顯出幾分凌厲。
謝秉安垂下眸,看著潮濕的地面。
第一次無言。
雨勢漸大,蔚姝緩過來沉痛的心情,與溫九走?出楊家祖墳,準備上馬車時,聽溫九問了一句:“如果我能給你換個身份,殺了蔚氏一族,你可愿意跟我走??”
蔚姝怔住,抬頭看著溫九認真的神?色,內心掀起波瀾。
“我也?可以為楊家平反,把你想走?的路走?下去。”
雨落下,蒙住了視線。
她透過雨幕看著對面的溫九,男人臉上的神?色平靜且認真,不似玩笑,明?明?這是?一件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事?,他卻給她一種承諾。
蔚姝內心止不住的顫動,隨后怔怔的低下頭,特意避開溫九漆黑的眸。
“我……”
“想好了再答復我。”
謝秉安堵住她的話,朝她伸出手:“上車罷。”
蔚姝猶豫了一下,將手搭在他那只扎著護腕的小臂上走?進馬車。
馬車晃晃悠悠的趕回尚書府,天色暗下,車廂內點著油燈,蔚姝背靠著車璧,雙手搭在腿上,腦海里始終徘徊著溫九方才?說的話。
為楊家平反的事?難如登天,溫九只是?一個從鬼市出來的小奴隸,如何能與只手遮天的謝狗斗?
她一直覺得溫九很神?秘,且武功高強。
可再高的武功在面對眾多的侍衛也?是?雙拳難敵四腳,更何況是?帶著她一個累贅?他說為她換一個身份,可沒有官府蓋過章印的戶籍與通關文牒,她寸步難行,只能一輩子躲躲藏藏,若有個萬一,還會連累到溫九。
她對溫九的救命之恩他早已還清。
可她欠溫九的,卻已經多到數不清,她不能再為了自?己茍活而連累他。
回到緋月閣。
蔚姝讓云芝先?下去備熱水,待云芝走?后,她對站在身邊的溫九道:“謝謝你的好意,可我不能跟你走?,再過十日我就要入宮了,這兩日還要勞煩你安排董婆婆與云芝離開。”
她看著溫九逐漸冷下的眸,軟軟一笑:“能在入宮前交下你這個朋友,是?我人生中最幸運的事?,溫九,謝謝你。”
謝秉安看著她眼底蕩開的笑意,只皺了皺眉,隨后冷漠的越過她走?去后院。
屋內。
云芝侍候蔚姝沐浴。
她撩起蔚姝的頭發搭在木桶邊緣,用濕熱的巾帕輕輕擦拭女子細膩白皙的肌膚,想到小姐入宮后要被老?皇帝糟蹋了,就替小姐心疼難受。:
她癟了癟嘴,差點哭出來:“小姐,你快入宮了,奴婢還是?那句話,你不能送走?奴婢,奴婢就是?死也?要跟著你。”
她知道小姐方才?是?故意支走?她與溫九說話,之前小姐就說過,要溫九帶她與董婆婆離開,這次怕是?又避著她說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