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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秉安動作微頓,筆尖一端在宣紙上落下一點墨漬。
蔚姝并未注意到謝秉安的變化,而是?抬頭看他:“你的字跡迥勁有力?,又暗藏鋒芒,與舅舅的字跡一樣好看。”
之前溫九在桌上以水寫?字,她并未細看過。
她讓云芝買了筆墨紙硯送過來,算是?第一次認真觀摩他的字跡。
謝秉安擱下筆,看了眼搭在蔚姝身前的一縷頭發,漆黑的眸比方才?深了幾許。
“小姐坐那罷。”
“嗯。”
蔚姝坐在椅上,自?然的朝他攤開雙手:“傷已經好多了,這個藥可真管用。”
謝秉安:“再管用也?經不起小姐的折騰。”
蔚姝:……
她就知道從溫九嘴里說不出什么好話。
謝秉安指尖沾著藥膏涂抹在她手心,動作輕而柔,如羽毛般拂過的酥麻從手心向上蔓延傳遞到心口,蔚姝的的心倏地一跳,下意識就想抽回手,手剛動了一下就被溫九握住,男人低斥:“別?動。”
蔚姝臉頰燥紅,她垂下眸,眸底略顯慌張局促。
明?明?昨日還沒感覺的,怎地今晚就覺得怪怪的了?尤其溫九為她涂藥時,讓她又想起昨晚兩人挨得極近時,互相呼出的灼熱氣息。
右手涂完藥,謝秉安道:“左手。”
蔚姝的左手陡地蜷起藏在袖中,她低著頭不敢看溫九:“你把、把藥給我。”她攤著右手朝他伸了伸,抬起頭看向溫九,聲細如絲:“我、我自?己來。”
謝秉安平靜的看著她,目光坦然清冷:“小姐是?覺得我做的不夠好?”
蔚姝一怔,搖頭:“不是?。”
“既然不是?,就請小姐伸出左手。”
謝秉安指尖沾出藥膏,上身微彎,靜靜等待著。
蔚姝:……
她躊躇一息才?伸出左手,手腕被溫九握住,男人的手掌明?明?是?溫熱的,可蔚姝卻覺得灼燙無比,她快速低下頭,緊抿著唇畔,盡量忽略手心傳來的異樣觸感。
謝秉安的手往上移了一些,指尖上的藥在她手腕的紅痕上緩慢涂抹。
天徹底暗下,屋內燭火曳曳。
蔚姝盯著握住她小手臂的手掌,男人手指修長干凈,黑色的護腕扎在手腕,更襯得手掌肌膚白皙好看,她看的出神?,連溫九說的話也?未能細聽,不由抬頭,疑惑蹙眉:“你說什么?”
謝秉安看著她,眸底浮光點點:“小姐脈搏跳的有些不尋常。”
蔚姝:……
騰的一下!
這下不僅是?臉紅了,就連耳尖也?漫上淡淡的緋色。
她也?不知自?己為何心跳的如此?之快,從昨晚溫九靠近她后,她就覺得自?己有些不太尋常。
“我、我還有事?。”
蔚姝快速抽回手,起身避開溫九離開罩房,頗有種落荒而逃的感覺。
謝秉安捻磨指腹,薄唇扯出一抹笑。
一場雨似乎收尾了最炎熱的夏季,從夜里開始,天就比往常要涼一些。
翌日蔚姝起了個早,用過早膳,等蔚昌禾下朝回來后,去往青監閣找他。
蔚姝走?到青監閣的書房外?,聽見里面傳來重物砸地的沉悶聲,緊跟著又響起蔚昌禾憤怒的咆哮:“賤/婦!”
范蓉跪在地上哭著搖頭,一身粗布簡衣,臉色蒼白憔悴,整個人一夜之間仿佛老?了許多:“老?爺,妾身都是?被何余迷了心竅才?犯下大錯,這一切都是?何余的錯,妾身也?是?受害者啊,求求老?爺就看在我們這幾十年的情分上,原諒妾身這一次吧。”
蔚昌禾目光陰森森的盯著她:“你真當我是?好哄的傻子嗎?我被東廠送回府的那一晚,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與何余要逃走?的事?,我在府邸這些年積攢的家產都叫你們變賣成了金銀珠寶,全?被東廠搜刮走?了!你以為我會信你的一番說辭嗎?!當年我來長安城趕考時找過何余,讓他多照看你,我看你們那個時候就勾搭在一起了!當年我若是?沒有回去接你,你怕是?都要嫁給他了吧?”
范蓉眼底一震,膝行到蔚昌禾腳邊攥住他的衣角:“老?爺,你冤枉我了啊,你真的冤枉…啊!”
蔚昌禾踹開她,臉上盡是?厭惡:“來人!將范妾氏關到后院,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給她送飯!”見范蓉還想說話,他續道:“你若再廢話,休怪我打斷你的腿!”
范蓉想到何余被打斷四肢活活疼死的下場,嚇得止住聲,被侍衛架起走?出書房,正好與站在外?面的蔚姝撞個正著,最狼狽落魄的一面被蔚姝看見,范蓉的臉青白難看,眼底流露出惡毒,顯得那張臉有些猙獰。
蔚姝對范蓉露出一抹嘲諷的笑意,越過她走?進書房,侍衛帶走?范蓉,長長的廊道下徘徊著范蓉嘶吼的怒罵聲。
“你來做什么?”
蔚昌禾尚未平息的怒火看到走?進來的蔚姝,臉色陰沉難看。
蔚姝蜷緊手心,冷漠的看著他:“我來只是?想問你把我娘葬在哪里?”
蔚昌禾眸色微微一瞇,視線在蔚姝臉上看了看。
她以為蔚昌禾不會告訴她,亦或是?會為難他,沒想到他未曾猶豫的說道:“嶺南村山頭。”
蔚姝轉身離開時,蔚昌禾叫住她,問了一句話:“寧寧,如果爹知道錯了,你會原諒爹嗎?”
蔚姝沒有回答,冷漠的走?出書房,走?到青監閣外?遇見了靠墻哭泣的蔚芙蘿,她身上的衣裳再不復以往的綾羅綢緞,就連金釵玉簪也?沒有了,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在高門大戶里,最為平常,三年前的她是?如此?,三年后的蔚芙蘿亦是?如此?。<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