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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姝有些意外:“沒想到你還識字,不知你師承何處?”
謝秉安看了眼低頭研究他字跡的蔚姝,她今日穿著白色的衣裙,許是今日天熱,外頭只罩著單薄的外衫,腕肩挽著白色紗質披帛,上面繡了幾朵海棠花,看衣裳的款式像是幾年前的。
他知她在府中的日子不好過,可好歹也是尚書府堂堂正正的嫡長女,沒想到蔚昌禾與范妾氏會對她苛待到連一件像樣的款式衣裳也沒給她。
未等到溫九回話,蔚姝疑惑抬頭,正對上謝秉安看著她的鳳眸,男人的眸泠泠清清,眼尾透著涼薄,從他的眸里絲毫看不出任何窺探之意。
蔚姝問:“怎么了?”
“小姐似乎很偏愛海棠花。”
謝秉安垂下眼睫,用袍角擦去食指上的水漬,黑色衣袍愈發襯的指尖白皙如玉。
蔚姝眼睫一顫,眼底浮上一抹憂傷,很快又被她掩去:“我娘偏愛海棠花,是以,我衣裳的海棠花都是我娘親手繡的。”
謝秉安動作一頓,眉峰微皺了一下:“抱歉。”
蔚姝臉上的笑意很是勉強,故作輕松道:“我娘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你沒見過她,不知道這些實屬正常,不必跟我抱歉,你嘗嘗董婆婆做的綠豆冰糕,可清涼解暑。”
她將小碟放在桌上,眉眼彎彎的看著他。
謝秉安看了眼碟子里尚不算精致的冰糕,淡聲道:“謝謝。”
屋外傳來急促地腳步聲,緊跟著云芝跑進來,皺眉道:“小姐,岑時來了,說宴世子在府外后門等著,想見小姐。”
她又不滿的哼了一聲:“國公府都退婚了,他這時候還假惺惺的跑來做什么?”
謝秉安看到蔚姝陡然間蒼白的臉色,冷俊的眉峰微微一挑。
第10章
與她自幼便定下婚約的男人——季宴書。
距離圣旨下到府邸已過去二十幾日,季宴書一次都不曾露面,期間國公府派了管家來尚書府退婚,季公侯與長公主連個面都沒露,就這么把婚事給退了。
嘖。
真不愧是一家人。
蔚姝忽然間覺得心口有些窒息,在她最需要安慰,最需要依靠的時候,他卻不見蹤影,在她想努力忘卻掉他的存在時,他卻再一次出現。
她閉了閉眼,努力不讓眼底彌漫上來的淚意落下。
見蔚姝抬步往外走,謝秉安眉宇輕蹙,眼底泛起譏嘲:“小姐還嫌不夠丟人?”
蔚姝:……
溫九說話還是這般刻薄又不入耳。
因為他的話,蔚姝心底的難受消散了一些,她解釋道:“我出去只是想與他說清楚,我與他即已解除婚約,便再無關系,讓他日后莫要再找我了。”
她想,這也是最后一次見季宴書了。
兒時的宴書哥哥已經隨著下到尚書府的那道圣旨煙消云散了。
謝秉安冷白的薄唇噙了絲冷笑,說的話不留情面:“既再無關系,又何必多此一舉?讓云芝傳了話豈不更堅決你的態度?又或是小姐還舍不得他。”
蔚姝:……
她瞪著謝秉安,像是自證清白,音量陡地提高:“誰想去見他了?!我出了這么大的事,他不見蹤影不說,我還被他們家給退了婚,我憑什么舍不得他!憑什么他說想見我就得去見他!”
積壓了太久的情緒在這一刻忽然爆發,蔚姝的眼淚不受控制的滑落,淚珠順著臉頰滑向纖細的脖頸,沒入相交的衣襟處。
蔚姝胸膛劇烈起伏,情緒崩潰的措不及防,等她想忍住眼淚時,發現不僅忍不住,眼淚反而流的更兇了。
謝秉安眸色一怔,對上那雙充滿淚意的杏眸時,第一次不自在的撇開視線看向別處。
為了個負心漢哭成這德行。
就這點能耐。
蔚姝像是跟謝秉安賭氣似的,提著裙裾坐在椅上,對云芝道:“你去告訴岑時,讓他回稟他主子,我與他已解除婚姻,便是橋歸橋路歸路,讓他日后莫要再來找我,他國公府的宴世子不懼旁人非議,可我是要入宮的女子,傳出去豈不壞了我的名聲。”
云芝終于回過神來,看到蔚姝眼睫上掛的淚珠還有些震驚。
自從夫人下葬后,小姐就一直壓抑著情緒,在得知國公府退婚時,她一直沉默寡言,從不提此事,在被老爺訓斥打罵時,也不曾掉一滴淚,沒想到被溫九這么一激,小姐的淚竟像是泄了洪似的,流個不停。
她點點頭:“奴婢這就去。”
紅霞散去,暮色將至,屋里的光線逐漸暗下,也變得極為安靜。
蔚姝逐漸冷靜下來,想到自己方才的失態和蒼白無力的辯解,臉上浮起兩片羞臊的緋紅。
真是的。
若不是溫九說話這般刻薄,怎會激的她失了理智,她已經接連幾次在溫九面前出丑了,再不能被他取笑了。
屋里安靜的氛圍逐漸變得有些尷尬,而這尷尬的也只有蔚姝一人。
謝秉安背過身點亮油燈的燈芯,食指沾了沾茶水,繼續在桌上練字。
燭光灼灼,將男人的側臉映在亮光中,冷白的肌膚給他低垂的眉眼添了幾分清冽,平抿的唇角有種近乎冷漠無情的疏離,箭袖緊束,手背的筋脈紋路在燭光下泛著青白。
他只站在那,極高的身量就讓蔚姝有種莫名的壓迫感,就連呼吸也不自覺的放輕了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