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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殿下,劫掠為生的日子還未過夠嗎?”她定定地看過來,“以戰(zhàn)養(yǎng)戰(zhàn)的日子,能養(yǎng)到天荒地老,延續(xù)百年嗎?”
拓跋嬰心中的弦被狠狠地彈動了一下。
“我給你們一個真正的出路。”薛玉霄說,“歸順于我,可得安寧!”
一言落下,眾人皆是凝神扶劍而起。薛玉霄卻持劍撐住桌案,笑道:“我醉了,殿下莫要將戲言當真。”
她走下桌案,垂手用圣凰劍挑開胡郎的肩膀衣衫,在他下意識的瑟縮退避之中,忽然抬腳踢中他的手腕,將匕首踢開數十步遠。眾人皆是震悚不已,緊緊地盯著她,以防敗露的事跡令雙方立刻兵刃相見。
薛玉霄見狀,卻抬首輕笑,隨意地走過宴席眾人面前,道:“酒水甚好,多謝款待。”說罷,向瑞凰殿門外徑直而去了。
兩位將軍隨之起身,連同親衛(wèi)一起跟隨上去。只拋下夏國眾人凝望著她的背影。
忽然間,叱云風猛地上前,對拓跋嬰道:“大汗糊涂!為何方才不動手,反而讓她的威勢壓倒了我等!”
拓跋嬰面沉如水,將外袍解下來,猛地展開給眾人。眾人這才看到那衣衫脊背已經被刺破,上面冰冷嚴整地劃出了一個字——
殺。
眾人屏息凝神,思緒動搖,形成了一陣可怕的寂靜。
拓跋嬰看了一眼這個字跡,整理沉淀思緒,半炷香后,手心的一把汗終于被風吹冷,她垂首吐出一口氣,猛然間想起城中百姓已然知道雙方商議的宴會,不可放她走而使天下誤會!她立即抬首,命令道:“快追!在她的軍馬車隊出朔州之前,追上薛玉霄擒拿劫殺,生死不論!”
黃塵白日兩相蒙(3)
第100章
薛玉霄提著圣凰劍從殿內步出,才走出封北宮,一身醉態(tài)立即消去。
她沒有坐來時所載的車,侍從將踏雪烏騅牽來等候已久,她隨意從親衛(wèi)手中取出一把劍鞘容載圣凰劍,翻身上馬,向左右道:“傳令所有人,立即快馬出朔州,凡有攔阻者不必詢問根由,格殺勿論。”
“是!”
親軍對陛下的統(tǒng)率能力信任至極,不問原因,立刻整軍向朔州與忻州接壤的邊境出發(fā)。這兩地雖然名為“州”,但實際只有一郡之廣,遠遠比不上青、幽兩州之地。
眾人快馬奔出,朔州守城胡軍沒有得到指令,不敢攔阻。直到望見已經在冬日凝結成冰的河畔,身后才響起沸騰的煙塵揚起之聲。
薛玉霄回首相看,見到夏國眾將狂奔追逐而來,一個使臣高聲用漢話喊道:“國主留步!陛下留步!”
此刻才叫陛下,似乎太晚了些。
薛玉霄輕輕一笑,掃視了一眼面前的冰層,眺望向東,見到茫茫曠野之上守候在交接之地的御營中軍。這是她動身前就吩咐囑托下去的——命令中軍人馬在此等候,如今時機正好。
她勒住韁繩,烏騅馬立即停步。天地風聲蕭肅,凜凜寒風之間,飄起她繡著金凰的雪白衣袍,烏發(fā)微動,綬帶翩躚。
“將軍止步。”薛玉霄抬眉提醒道,“再過接近,未免要開殺戒。”
眾追兵腳步驟頓,望見她身后河畔不遠處烏黑的人馬。旗幟揚起,眾人虎視眈眈。
為首的部將心生疑慮,轉頭看向隊列中的叱云風。叱云風曾經與她共同用膳商討過,對薛玉霄的脾性還算了解,她大約猜到對方早已料想其中有詐,因此做出了萬全準備之策,只要能出封北宮,自然有兵馬等候接應。
叱云風驅馬上前,擋在眾人面前,換上一張笑臉:“陛下何故如此?酒宴未散,怎能先走。”
薛玉霄嘆了一聲,對她道:“使臣不明白嗎?三殿下帳下的胡郎獻舞,卻持利刃在手,分明是要行刺暗殺于我,夏國幾番加害,絕無和平共議之心,再擺出這樣的面孔來偽裝,也不過徒使天下之人恥笑。”
叱云風道:“那并非我主之意。”
薛玉霄道:“既然如此,請三殿下再往忻州參宴,我回請她,如何?”
叱云風心驚膽寒,不敢應允。
薛玉霄見狀一笑,幾乎是和顏悅色地數落了幾句:“這就是殿下待我的誠意和勇氣?我雖與鮮卑為敵,卻仁至義盡,這件事就是傳遍北方各部,被眾人指摘責難的也不會是我。使臣還是省省口舌,我們戰(zhàn)場上見吧!”
她旋身欲走,身后叱云風又急忙喊道:“陛下留步——”
話音未落,弓馬營已經架起弓箭,箭矢光華寒凜,令人膽寒。叱云風即便再不甘,也只能退避三舍,不敢直捋虎須。
不多時,薛玉霄的身影已經直出朔州,煙塵掩蓋,再也望不見了。
拓跋嬰得知沒能留住她的消息后,痛心疾首,悶悶不樂。次日,薛玉霄立即將此消息傳達北方各部,來龍去脈清晰無比,無論是時間地點、還是議事內容,皆有一城百姓為之作證,不可抵賴。
原本拓跋嬰登基稱王之后,幾個部落已有效忠之意,聞此消息,頓時心涼膽寒,深斥其無情。又三日,薛玉霄為攻朔州,命人寫了一篇檄文討伐拓跋嬰。
這篇檄文十分有文采,是集思廣益,由軍營中諸多文臣謀主合議而成。先是說拓跋嬰“毒計害姊,吞母驅妹,罔顧血脈之至親,戕害明義之良臣”,又提及她往日兵敗,兼驅逐獨孤無為之事,即“頹走徐州,困于高平,德才俱失,無容人之量”……最后,提及這場鴻門宴,指責她“不顧信義、有負圣恩。”、“狼子野心,路人皆知”。
檄文一經下發(fā),立即廣傳朔州,百姓議論紛紛。
拓跋嬰收到檄文和戰(zhàn)帖,不顧阻攔,展開一看,這么長的辱罵指摘之詞看完,當場吐了一口血,被氣得一病不起。
薛玉霄不愿意驚擾朔州漢民百姓的年節(jié),于是忍耐數日,等到太始二年正月十五一過,在十六當日,立即兵發(fā)朔州,臨于城下。
正月十六,拓跋嬰正在胡床上裹著被子喝藥。她身形消瘦了一些,曾經如虎豹一般兇狠可怕的女人,被薛玉霄這幾次三番的動作折磨得精神衰弱、噩夢連連。
胡郎少年正侍奉國主疾病,跪地將藥盅舉過頭頂。拓跋嬰拿起藥碗,閉著眼一口飲下。
“大汗!”殿外忽傳驚叫之聲,一個幕僚入內行禮,急聲道,“大汗,齊軍兵臨城下,正在擂鼓相攻啊!”
拓跋嬰腦海中倏地一定,一股燃燒了非常久、幾乎使她整個人崩潰的火焰在這一刻熾烈到了極致。她猛地睜開眼,劇烈的憤怒、意氣,頂住了這場病。
拓跋嬰起身佩甲,抽出一雙久未見血的鴛鴦鉞,冷聲道:“好,好,好!”
她一起身,在殿外急忙趕來的諸多謀士立刻相勸——無論是在道義上,還是在兵力和準備上,這都不是一個交戰(zhàn)的好時候。而且駐守朔州的守軍里面有相當一部分歸順的漢民,剛過完節(jié),人心浮動,又是面對東齊故國之軍,難免會動搖渙散。
拓跋嬰卻猛地推開眾人,她一介武將出身,立刻將一個柔弱文士推倒在雪地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