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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孤無為一點點地、悄然無聲地從床下爬出來。她盯著來人翻找的背影,借著隱約滲進來的一絲月色,她大約能辨認出此人的背影很熟悉……但熟不熟悉都不重要了,她輕輕的拿起放在床頭的大弓,靠近、再靠近——
忽然間,獨孤無為猛地將大弓套下,弓弦迅速地勒進了對方的脖頸,一瞬間就沒入咽喉,連一聲悶哼都沒發出,立即倒頭死去。
獨孤無為滿手都是沾上的血,她察覺到面前的人不再掙扎,這才緩緩松開手,點亮火折子照了一眼,見是尉遲將軍。
此人絕沒有這樣的心性,肯定是有人唆使!獨孤無為心中大駭,不知道還有沒有后手等著自己,立即穿上衣服趁夜離開軍營,她偷偷牽馬,避開巡邏之人,向遠處逃命而去。
狂奔了幾乎一夜,馬匹疲倦,獨孤無為這才逃出生天。她立于四野,天地蒼涼至極,為了辨認方向,便問當地居民這里是什么地方。
跑了一整晚,黑暗中連路都沒有仔細分辨。
當地的漢民與鮮卑人摻半,一個鮮卑農婦道:“大人,這是忻州地界啊,不要再往前去了,前面是齊人,齊人的大股軍隊就駐扎在那里?!?
獨孤無為聞言,愣在當場,她謝過農婦,在路口徘徊片刻,長長地嘆息一聲——天地之間,居然只有這一個地方可以投奔容身。
煙塵掠過。
在薄霧霞光初升的清晨,薛玉霄半困半醒地起身,她走出大帳像往常一樣看了一眼日出,視線只是隨意輕瞟一眼,瞟過去的剎那忽然頓住,盯著由遠及近的一個小黑點。
她身邊的隨侍女官問:“陛下?”
薛玉霄抬手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兩側侍者沉默不言,垂首給陛下系上披風、歸攏發髻,她卻絲毫未察,看著那個黑點慢慢靠近,直到那人被親衛攔下時才回過神,連忙轉頭跟韋青燕道:“青燕,讓你的人把她放進來?!?
韋青燕應了聲,掉頭去傳令,遠處的哨崗這才放行。她回身侍奉陛下,見薛玉霄盯著那人目不轉睛,忍不住問:“陛下,你在看什么呢?”
薛玉霄頓了一下,喃喃道:“我的ssr?!?
韋青燕:“……?。俊?
薛玉霄更正道:“我的名將??!天下民族融合大業正在我輩,只有兩位李將軍也太單調了,我也要一個復姓的將軍做麾下嘛,聽起來這么酷!”
韋青燕:“……”
她展顏笑道:“隨我去迎接?!?
黃塵白日兩相蒙(1)
第98章
迎著晨曦,薛玉霄向來者走去。
她身側的親衛將陛下圍繞在中心,韋青燕在側前方扶劍以待。
獨孤無為一路奔來,到了離薛玉霄幾十步外,望著她靜立在那里的身影,心中感觸萬千,旋即翻身下馬,走了過來。
她要靠近的人是大齊國主,周圍親衛皆是精銳,佩甲帶刀,如果一有異動,隨時能砍斷她的頭顱。就在獨孤無為上前之時,薛玉霄眉目含笑地迎接數步。
“陛下。”“陛下……”
左右近侍急急趨近護持。
獨孤無為隔著五步遠,撩衣下拜,行了一個外臣覲見的禮數,道:“獨孤無為拜見陛下。”
薛玉霄上前親手將她扶起,上下審視片刻,終于當面問她:“將軍別來無恙否?”
獨孤無為聽聞此言,面露苦笑:“陛下此乃誅心之言。如此問候,令我不能在營中發一箭,雖為關心,卻也奪我之能??!”
薛玉霄道:“將軍昔日一箭,我記憶猶新。出此離間下策,還望將軍見諒。”
她語氣一頓,轉而道,“不過——能被一句話嚇得不敢用你,足以見得拓跋嬰、拓跋晗皆是多疑之輩。將軍從來盡忠,為什么當日回營之后不見來投奔,反而今日才來?”
獨孤無為微微愕然,詫異問:“您料定我回營后會……”
薛玉霄但笑不語。
獨孤無為沉默半晌,道:“四殿下待我甚有信義,可惜……可惜她營中謀士將軍不能容我,昨夜欲趁夜殺我,僥幸被我逃出。今日拜會陛下,乃是來領受昔日未完之死!如此,才可證實我的清白!”
說罷,她轉而再度半跪,俯身垂首。
薛玉霄嘆道:“獨孤將軍既然已經逃出生天,何必再求死?你沒有做過對不起她們的事,是她們不能用你、反而負你。怎么倒要你自證清白……何況清白二字,本就不存在于眾人口中?!?
她話語微頓,又道,“不如在忻州小住。我知道你心戀故國,來我這里是迫于無奈——拓跋晗的部將殺你不得,等到反應過來時,必然下令通緝逮捕,只有我這里才能庇護你的安危,不使你東躲西藏。將軍就在這里歇下,不必為我發一箭、動一矢,更不用對鮮卑臣民兵刃相向,此地的胡民沒有受到為難,你可以靜心修養?!?
獨孤無為呆滯片刻。她知道薛玉霄慣有待將士恩寵深厚的名聲,卻沒想到她居然如此善解人意、寬待至此。一時間頓覺恩重如山,令人不敢正視。
獨孤無為再度被她扶持起身,這才站定:“陛下……我實有愧?!?
薛玉霄笑道:“只要你不再射我的鳳凰纛旓就夠了。”
獨孤無為十分汗顏,下意識欲再拜謝,薛玉霄卻緊緊攥住她的臂膀,沒有讓她行禮,而是道:“我命人帶你去休息。”
她轉頭看了一眼,一個親衛便上前來,接引獨孤無為而去。對方幾度回頭,望向薛玉霄的身影,眉目間有釋然感慨之意。
獨孤無為遠去后,韋青燕問:“主人收留她,卻不拿她來對付鮮卑人,就算費心收復,亦無大用?!?
她這話有一絲嫉妒之意。自古臣子對于帝王、掾屬對于主人的寵眷和信任總會十分在意,何況營中想要得到帝王主將青眼的人不在少數。
薛玉霄心情很好,笑瞇瞇地轉頭看了一眼她,見韋青燕急忙收斂,面色又變得樸實誠懇起來,便道:“如果真是見風轉舵的善變之輩,我反而不敢收留。正是獨孤無為有信義、有底線可守,我才會讓她留在營中,此人不肯對故主刀劍相加,是因為曾受其恩,如今我以大恩寬待她,她也會明白我的?!?
韋青燕迷茫地點頭。
得到獨孤無為后,薛玉霄只讓她在城中休息、教弓馬營射術,并不讓她上戰場。這大大緩和了她背主來此的焦慮和痛苦,加上忻州的胡民和漢民相處和諧,并沒有因為更換主人而發生太大的沖突,更減輕了她對于東齊的成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