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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剛蒙蒙亮，二當(dāng)家正和搶來的小郎君在床榻上享受，外面忽地擂起一陣鼓聲。她懷里的少年渾身一抖，匆忙地披衣服系帶子，結(jié)果被二當(dāng)家摟住腰身抱緊，調(diào)笑道：“你慌什么？肯定是有消息說那幫軍娘要來剿匪，全是假的，她們根本就是嚇唬人，其實不敢打，別怕，我們繼續(xù)——”

說著將少年擁入懷中，壓到身下。

正在屋里淫言不斷時，周三娘哐當(dāng)一腳踹開了門，抬手把老二拎起來，劈頭蓋臉罵道：“好色的混賬廢物，聽見鼓聲還不去叫姐妹們迎敵，你還想讓自己的腦袋好端端地立在脖頸子上嗎？！”

二當(dāng)家忙道：“大姐別急，這次她們肯定也不會打的?！?

周三娘真想一刀砍了她，但念在兩人是一路走來的金蘭姐妹，這才壓抑著怒火，道：“去叫人！”

二當(dāng)家提上褲子，邊穿衣服邊走出去。此刻也是深秋寒夜，冷風(fēng)一吹，她腦子里的色欲頓時消退，正在她叫人去巡邏時，忽然見到一個滿身是血的水匪從不遠(yuǎn)處奔來，胸口還插著一只羽箭，見到二當(dāng)家，水匪用盡力氣道：“官兵——打——噗！”

瞬息間，一口鮮血噴出，水匪應(yīng)聲倒地。

這下，二當(dāng)家的酒意也呼啦全醒了，渾身汗毛倒立，額頭滲出冷汗。

羽箭與兵刃，終于驚醒了整個水寨。

由于水匪的松弛懈怠，第四次到來時發(fā)起的進(jìn)攻不費吹灰之力。剛一交戰(zhàn)，官兵就搶占先機，一口氣渡過了河水，直沖寨門，整個水寨前方的蘆葦蕩都響起短兵相接的聲音，不時交雜著慘叫。

“果然是這樣?！崩钋宄罹駸òl(fā)，眼神明亮，“她們?nèi)珶o防備之心，讓咱們能夠從容渡河，這道易守難攻的天然險要之地，已經(jīng)構(gòu)不成威脅了?！?

“是薛都尉的計策太妙，能揣測人心?！笔捚接瓴涣叻Q贊，“若我以后升官作宰，只能拉攏都尉，不敢與都尉為敵啊?！?

“拿弓來?！崩钋宄钷D(zhuǎn)頭吩咐。

她身側(cè)的軍士娘子當(dāng)即取下弓箭，交給李掾。李清愁雖是文掾之職，但射術(shù)驚人，隔著將近百米，她拉起一把二百斤弓力的柘木弓，弦如滿月，嗖地一聲破空震響——

寨門高處的一個水匪眉心中箭，身形僵然一頓，仰頭倒下。

“好?！崩钴饺啬坎恍币暎豢淞艘粋€字，“還算你有點本事?！?

說罷，她居然翻身下馬，親自帶著李氏親衛(wèi)、以及一隊官兵，迅猛快捷地渡過河水，直沖水寨。

除了李清愁這種力拉二百斤、萬中無一的神射手，渡過河水便進(jìn)了普通弓箭手的射程范圍，是一件極為危險的事。以李芙蓉嫡系的身份，這么做簡直令眾人瞠目結(jié)舌。

可也是這樣，連李氏嫡女都沖在前面，與她同行的近衛(wèi)和官兵敢不效力？在李芙蓉帶著人沖進(jìn)去的剎那，整支隊伍神勇異常，直接豁開了一個口子，把水匪砍殺得如收割稻苗，對方的陣型立即亂成一團(tuán)。

別說其他人了，李清愁都看呆了，她轉(zhuǎn)頭看向薛玉霄：“她、她……氣性太大了吧！”

薛玉霄摸著下巴，說：“別問我，自從我在春水園打了她一巴掌，這人性情大變，每天一副要殺人的樣子，終于讓她逮到機會了?！?

李清愁聽到居然有這種事：“怪不得她總是陰陽怪氣，原來還有這個緣故?！?

她一邊說，一邊也跟著翻下馬來，點了幾個近衛(wèi)，眉宇間流露出一點兒不服的傲氣：“嬋娟，你留在這里不要上前。她能沖過去，我也可以，你是帥才，只要坐鎮(zhèn)中軍就夠了。她周三娘的腦袋，還是讓我摘下來送你！”

她這么說，一是因為兩人生死之交，不分你我，二是因為薛玉霄提出的計謀有奇效，她肯定是首功，無論斬殺賊首的人是誰，都有薛玉霄的一部分功勞。

薛玉霄話還沒說，一個沒看住，李清愁就帶著人頭也不回地渡河，兇得宛如一頭母虎，很快就追上了李芙蓉。

薛玉霄：“……這倆人氣性都挺大的。”

“誰說不是呢?！被付?，“咱們可別去，照這個架勢，不用半個時辰，估計就可以收兵回城，面見將軍，不必以身犯險。”

一切都太過順利。

薛玉霄遠(yuǎn)遠(yuǎn)地看著，她握緊韁繩，身下的踏雪烏騅在岸邊徐徐踱步。在馬蹄輕輕地踩踏聲中，薛玉霄盯著那片茂密的蘆葦，覺得這群稱霸一方的水賊，恐怕不會那么脆弱。

忽然間，李清愁身后的一個軍娘突然墜入進(jìn)河水，她連叫都沒叫出來一聲，仿佛蘆葦中有水鬼一樣，抓著她的腳踝沉入河底，只撲騰了數(shù)分鐘，連水泡都沒浮上來，就徹底沒動靜了。

這只是開頭。只要有一個軍士被拉入水底，其他水匪就立即在當(dāng)家的指揮下開始激烈反擊。她們的弓箭、機關(guān)，全都瞄著披甲精兵，很多水賊直接跳進(jìn)河水，根本不與官兵正面交戰(zhàn)，而是神出鬼沒地將人抓進(jìn)水里，不通水性的軍士，很快就憋得沒了聲息。

這時，薛玉霄在岸邊放了一道響箭。

在這道呼嘯聲沖入半空后，軍士們得到什么提示一樣，將身上的甲胄向下一扯——前幾次回營后，薛玉霄讓覆甲率最高的精兵，將連接甲胄的布條換成了草繩，草繩雖然堅韌，但遇水吸滿，當(dāng)即就會變漲變軟，用力一扯就會脫落，正適合在關(guān)鍵時刻卸甲搏斗。

情勢瞬間再次逆轉(zhuǎn)。

李清愁一路砍殺攻寨，沖上去斬了一個弓箭手，迎面撞上二當(dāng)家。

二當(dāng)家能夠跟周三娘一起建立地盤，經(jīng)營這么大一個水寨，可想而知也是一位能人。她身上的皮甲經(jīng)過數(shù)次特別炮制，普通兵刃根本刺不進(jìn)去。兩人相遇，可以說是棋逢對手，滿目刀光劍影。

薛玉霄已經(jīng)望不見李清愁的身影，她至今沒有找到周三娘現(xiàn)身的蹤跡，擔(dān)心李清愁會受到伏擊，便也不再猶豫，帶著薛氏親衛(wèi)進(jìn)入戰(zhàn)局。

這下子別說是兩位文掾了，連薛都尉都渡過河流。余下的所有人都不敢逃避，自覺再惜命也比不過薛家嫡女的命貴，連都尉大人都不怕，她們難道還更貪生怕死？于是聲勢極壯，比之前勇猛兇悍了數(shù)倍，短短半炷香不到，驟然沖垮了寨門。

滿天流矢飛羽，地面盡是血水，倒地的尸首幾乎將道路掩埋起來。

戰(zhàn)鼓如雷。

李清愁終究是武藝驚人，將二當(dāng)家牢牢壓制在下風(fēng)，哪怕她的皮甲再堅韌，也被李娘子手上這把素色長劍砍得血跡斑斑，滿身傷痕。就在二當(dāng)家支撐不住時，仰頭叫了聲：“大姐！”

兩人挨得太近，這聲音一下子沖進(jìn)李清愁的耳朵，將她的耳蝸震得轟鳴作響。她脊背乍寒，一股恐怖的危機籠罩在身，下意識向旁側(cè)翻滾躲避——

哐當(dāng)！

一把環(huán)首大刀劈在李清愁剛剛的地方。

周三娘面露殺氣，也不多言，抬刀就劈，一股熾烈的罡風(fēng)迎面斬下來。李清愁提劍格擋，已經(jīng)做好了被震裂虎口的準(zhǔn)備，然而刀身不知被什么東西“鏘”地彈了一下，偏出半寸，一下子擦著長劍落下。

李清愁趁機反攻，劍身刺向周三娘，不待命中，一旁的二當(dāng)家又立刻撲上來，跟她纏斗在一起。

周三娘看了看地上滾落的石子，朝著飛過來的方向望去，見到一身赤色長袍、身覆薄甲的薛玉霄。

薛玉霄也看了看地上的石子，她本來想打?qū)Ψ降氖帧?，打刀上了?

“是你放的響箭?！敝苋锖鋈坏溃斑@是你設(shè)計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