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貼身仆役是千里迢迢跟她進京的一個少女,此刻也很興奮地問道:“主人,嬋娟娘子說什么?我不識字,您給我講講,她住哪兒啊?我們什么時候動身?”
李清愁:“……她……”
才吐出一個字,李清愁就出了一腦門的汗。她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坐了下來,道:“紅纓,你去打聽一下京兆薛氏,薛三娘子的字,花點錢也沒什么,最好去主院那邊問一問?!?
李芙蓉是嫡系貴女,她一定跟薛玉霄有來往,她院里的下人說不定就聽過。
紅纓領命而去,過了兩刻鐘,她匆匆趕回,表情跟李清愁一模一樣。
主仆倆四目相對,面若死灰。
紅纓哽了一下,道:“主人,要不我們別去了吧……她……不是,她,咱們還說過她的壞話呢!”
李清愁坐在院中石凳上,表情沉凝地思索著,她狠狠一咬牙,道:“不行,還是得去!我本就是為了救裴氏故人之子,要是連見她都不敢,何談救人?就算她這是鴻門宴、是龍潭虎穴,我也得探一探!”
說著,她將房中的十八般武器都找了出來,在院中磨得吹毛斷發、削鐵如泥,又把壓箱底的革制軟甲找出來晾曬。
次日赴宴前,李清愁將軟甲穿在身上,戴了護腕護腿,又在身上藏了二十多把飛鏢,腰間配劍,這才跟自家仆役翻出春水園的墻,雇馬車去會見棋友。
薛玉霄也為這場會面籌備許久。
美酒、糕點,還有價值千金的金玉棋盤,每一個玉質的玲瓏棋子都觸手生溫。她好不容易等來李清愁,見到她走來的身影,忽然詫異道:“青燕,李娘子的身形好像魁梧了很多。”
韋青燕跟著看過去,納悶道:“是啊……少主人,她武藝高強,我不如她,這可能是一種練武法門?!?
薛玉霄緩緩點頭,李清愁的功夫在原著里可是數一數二的。她微笑著,很和善地跟李清愁打招呼,讓她到亭中來。
面對她的微笑,李清愁的身形很明顯地踉蹌了一下。
她一走近,薛玉霄隱隱聽到革制軟甲和衣服間隙里掛著的暗器聲,叮當作響,她上下掃視一番,在心里感嘆道:“不愧是女主啊,看起來好似雙開門冰箱,真是值得柔弱男子依偎的寬大臂膀?!?
李清愁被她看得掌心出汗,她一路過來,四周風平浪靜,不像埋伏著五十個刀斧手的樣子。
薛玉霄道:“坐。幾日沒見你,愈發健壯了……可有什么養生之法嗎?”
這個世界的女子既喜歡“健壯有力”之類的形容詞,也同樣喜歡“美麗端莊”這種詞匯,對贊美這方面具有很寬廣的包容度。
李清愁看著她的臉,道:“怕死?!?
薛玉霄愣了愣:“……養生之法……”
“怕死。”她很認真地重復,眉目英氣的臉上寫滿了堅毅。
薛玉霄:“……還挺幽默?!?
薛玉霄只當自己沒悟透這種幽默,她親手給李清愁倒酒,態度很親近隨和:“來,我特地為你準備的?!?
李清愁看了一眼酒,昂貴的杯具中散發著醇厚的酒水芳香,她道:“客隨主便,這么好的酒,還是嬋娟先喝?!?
“我酒量不好……”
“你先喝。”李清愁面色鄭重道。
薛玉霄:“……”
還挺謙讓。
她舉起酒杯,輕輕地啜飲了一口,然后放回桌上。
李清愁點了點頭,不待薛玉霄反應,用她喝過的杯子一飲而盡,喝完了這杯非常安全的酒之后,她才把心放下。
與此同時,正對著園中小亭的石橋邊。
還劍撐著一把傘,給他家郎主遮蔽日光,但身側的寒意反而越來越重,涼颼颼地,讓他心里跟著七上八下。
裴飲雪神情靜默,薄唇微抿,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疏離清冷,他整了整袖口,語氣克制地道:“你看清她剛剛做什么了嗎?”
還劍看看小亭:“這位娘子喝了酒?!?
“不?!迸犸嬔┑?,“她喝了薛玉霄喝過的酒?!?
還劍連忙提醒道:“郎君,不能叫三娘子的大名,這樣不尊敬?!?
裴飲雪目不轉睛,冷冷淡淡地更正:“桌上明明倒了兩杯,她喝了我妻主喝過的酒?!?
還劍仔細一想,還真是,趕緊給裴飲雪順氣,勸道:“郎君別急,女子相交盡興,不分你我,這也是難免的。”
裴飲雪剛要說什么,腦海中忽然一醒,再三隱忍,慢慢解釋道:“我沒著急,你看我哪里急了?!?
還劍不說話了。還說不急,大夏天的,他都要被自家郎主的冷氣給凍死了。
驚魚擲浪聲(3)
第22章
李清愁喝完她的酒,一杯下肚,心也放下大半了,于是開門見山:“既然你就是薛三娘子,是京兆豪門之女,為何要隱藏身份?”
薛玉霄道:“我若不隱藏,你還能跟我平等相交,彼此知心嗎?”
李清愁沒有被輕易糊弄過去:“你跟我在外界聽聞的不一樣,那日在亭中下棋,我已說明了我的來意,你難道不忌憚氣惱,不視我為敵?”
薛玉霄微微一笑:“我并沒有與你爭搶的意思,裴郎君是孤清雅正之人,我愿完璧相還?!?
李清愁被震住了。她盯著薛玉霄純然真誠的眼睛,幾乎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甚至在心中出現一個荒誕的猜想——“裴家公子不會相貌丑陋吧?這世上難道還有這種守禮淑女?”<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