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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愛勸學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許淑寧沒放在心上,進院門后自顧自收衣服。
拽得太用力,一個衣架飛出老遠,斜斜地沖著齊晴雨的腦門去。
可真是大意外,許淑寧連忙道:“晴雨對不起,你沒事吧?”
齊晴雨剛跟陳傳文拌嘴輸了,又想起中午那茬,尋思我不過一次忘記倒水就被說“缺德”,又實在疼得很,捂著額頭怒從心頭起道:“你說呢!”
許淑寧手足無措道:“有沒有流血?我拿藥油給你擦擦?”
齊晴雨概不接受,瞇著一只眼道:“反正我們缺德人,該有報應的。”
這又是哪門子的氣話,許淑寧一時沒反應過來,愣了愣才道:“我不知道是你。”
她還以為是陳傳文,說話才隨便了點,因為他臉皮厚,每次被指桑罵槐也不做聲。
齊晴雨才不管,冷哼一聲轉身走,頭發甩出暴躁來。
許淑寧霎時間進退兩難,遲疑間齊陽明道:“她沒事的,別擔心。”
自家妹妹,真有什么早就嚎啕得滿世界皆知,屋頂都能給掀翻,這會不過是借題發揮而已。
許淑寧知道他的話有準,不然他肯定第一個早就急得火燒眉毛,松口氣訥訥道:“實在不好意思。”
齊陽明沒法替妹妹說沒關系,微微點頭跟上去,扭頭道:“我勸勸她。”
許淑寧停下腳步,沉重地把衣服拿回房間放好,只覺得能休息的喜悅都一掃而空了。
第30章
女生宿舍不大, 兩張床中間只有窄窄的過道,能容納下一張桌子而已。
氣氛和諧的時候,大家尚且覺得憋悶, 有矛盾后像是連空氣都不流通。
許淑寧晚上洗完澡磨磨蹭蹭進房間,鉆進被窩里躺好, 不提什么熄燈的話, 拽過被子蒙頭, 在沒人看到的地方欲言又止。
齊晴雨倒是一派歡天喜地,順理成章把手上這本連環畫看完。
她夜里睡得晚, 有時候能熬到十二點, 也不知道哪里來的精神頭, 白天照例能去上工。
兩個女生的作息有所區別,剛下鄉那陣子為此小摩擦不斷, 但大半年下來已經找到勉強和諧的相處之道。
但齊晴雨今天不愿意退一步,毫不在意地點著燈, 不知道幾點才睡去。
她一沾枕頭就睡,苦了睡眠淺的許淑寧, 她一直介于半夢半醒之間, 光好像能從眼皮縫鉆進來, 仿佛是嵌在腳底的小沙粒, 叫人覺得煩躁。
要按往常,許淑寧肯定會出聲發表意見, 但今天于理有虧,她只能深吸口氣忍下來。
后果就是眼皮底下一圈黑, 看著像是被吸掉所有精氣神。
梁孟津大早上就看她跟游魂似的在院子里晃蕩, 伸手攔道:“你歇著吧,我喂雞。”
地里的活可以停一陣, 知青宿舍里的事情還得按照排班來,許淑寧拌著雞食,恍惚抬頭道:“你說什么?”
梁孟津覺得她的眼神都飄忽不定的樣子,直接把她手上的東西搶過來說:“你再睡一會。”
許淑寧反應有點慢,打個哈欠睡眼朦朧道:“沒事,你還是快去吧,待會大隊長又要催了。”
隊里收晚稻之后就要給各家算公分,會計一個人恨不得當五個用,往常都沒幾個能幫上忙的,今年正好把男知青們抓壯丁。
梁孟津早早吃完飯本來要去的,看她這樣也放不下心,說:“不差這么會。”
許淑寧拗不過他,往后靠著墻道:“那中午我給你加個蛋。”
梁孟津不缺這口吃的,心想她的臉都尖成這樣子,不如留著補補。
他搖頭道:“你多吃點,又瘦了。”
許淑寧生來的不長肉,家里兄弟姐妹四個吃一鍋飯,只有她干巴巴的,不知道的以為遭人虐待,其實全家就數她開的小灶最多。
她自己的事情最知道,捏捏手腕道:“亂講,我褲腰帶都沒松。”
梁孟津的目光不自覺落在她的腰間,很快移開,頗有些慌亂道:“那,那就沒有。”
怎么還突然結巴了?許淑寧想不明白,又打個哈欠回房間。
被窩里還有一點余溫,她忍不住縮成一團,眼皮越發沉起來,模模糊糊睡過去。
說是睡,外間的一切還很清晰,連鴨子叫過幾聲都能數清楚,更別提齊晴雨的動靜。
但青天白日的,正常活動是別人的權利。
許淑寧只能為自己那糟糕的睡眠嘆口氣,就這么湊合著歇一歇。
殊不知齊晴雨還是照顧她一點,把自己的活動范圍盡量圈在哥哥的床位上,蓋著他的被子聽收音機看連環畫。
樣子看著真是美得很,齊陽明回來一看,推把妹妹的腦門說:“挺滋潤的啊。”
齊晴雨氣鼓鼓瞪他說:“走路沒聲音,你想嚇死誰啊!”
分明是自己抱著那些看過幾十次的連環畫入了迷,居然還倒打一耙,齊陽明沒好氣道:“叫什么叫,數你聲音大。”
齊晴雨踢他,又探頭看說:“怎么這么早回來?”
據說算工分要好幾天,可不是件輕松事,還以為連午飯都要送到大隊部去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