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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則琛沒有問他“笑什么”,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等著他開口。
“則琛哥,你知道嗎。”高櫟星低低地說,語調中滿是懷念,“以前這間練習室,其實是只屬于我們四個人的。”
四個人。
只屬于。
“那時候雖然我們來練習室的次數屈指可數,但一直到正式出道,我們都是在一起訓練的,從一開始的素未謀面到漸漸熟悉,我覺得那段時光雖然短暫,但真的很快樂,我很珍惜,因為那是只屬于我們四個人的時光。”高櫟星低聲說,他又強調了一次,“四個人。”
“我確實不太了解你們剛出道時的狀態,”沈則琛笑了笑,“畢竟事情總有一個先來后到,而我是后到的那個。”
“是的,事情總有一個先來后到。”高櫟星突然提高了音量,一改往日柔聲細語的模樣,“但贏的為什么不能是先來的那個?”
沈則琛沉默了兩三秒,然后說:“我沒覺得我贏了。”
“不,你就是贏了,而且贏得很徹底。”高櫟星有些凄慘地笑了,“我輸得一敗涂地。”
“我從來不認為我要跟你競爭什么。”
“你當然不會覺得要跟我競爭,因為我想得到的你都有。”高櫟星說,“一直都是我單方面地想跟你競爭,結果還是我輸了。”
高櫟星從來沒有露出過這樣咄咄逼人的樣子,一直以來,他都是溫和的、善解人意的,永遠臉上掛著溫暖的微笑,站在隊友的身后。
然而,無論多溫暖的人,都有累的時候,高櫟星也不例外。
也許是他們溫柔慣了,會給人一種錯覺,讓人覺得他們永遠不會難過,永遠不會傷心,永遠不會失望。
“你喜歡季傾羽,難道僅僅是因為想要贏過我嗎?還是說為了滿足你的好勝心?”沈則琛的聲音突然冷了下來,“你喜歡他,難道不是一種純粹的感情嗎?”
高櫟星看著他,久久地不說話。
過了良久,高櫟星才開口,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沙啞:“原來你都知道了。”
“櫟星,你是個聰明人,你應該明白我為什么要來找你談話。”沈則琛注視著他的眼睛,“到現在,我只是想問你要一個理由。”
“理由你不是早就猜出來了嗎?”
“我要的是一個更合理、更深刻的理由。”沈則琛語調平淡地說,“我不相信你會僅僅為了這樣的原因而做出這種事。”
“我可以承認,這次你們戀情的提前曝光,確實是我一手促成的。”高櫟星決絕又慘烈地笑了一下,“而且,是我親自向營銷號爆的料。”
“你匿名爆的料?”
“沒錯。”高櫟星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本來我是想直接把那張圖原封不動地發給營銷號的,最后,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我竟然還把那張照片給打了碼,不過,現在說這些,你肯定覺得我虛偽,做了壞事就是做了壞事,難道沒有做得更壞一步就不算壞事了嗎?”
“則琛哥,你是不是很想問我是怎么得到那張照片的?其實我……”
“其實我都知道。”沈則琛突然打斷他的話,“你不用解釋。”
愣住的人反而成了高櫟星,他滿臉驚詫地呆在原地,張嘴望著沈則琛,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你、你知道?”高櫟星慌亂起來,“你怎么可能知道……不,不可能的!”
“你還記得,在季傾羽生日那天,你穿了一件黃色的襯衣嗎?”
還沒等他回答,沈則琛便微微笑起來,接著說:“直播結束后,會議室里只剩下我和季傾羽兩個人,季傾羽是這么以為的,可惜他錯了,會議室里的確只有我們兩個人,可會議室的門外,還有一個人。”
高櫟星的嘴唇開始顫抖。
“你藏得很好,并且你有十足的把握以為我們不會發現你,但你那一抹鵝黃色的衣角實在是太顯眼了,尤其是在正對著門口的我眼里,尤為明顯。”沈則琛淡淡道,“我的視力還不賴,如果下次你還要再躲的話,記得要躲得更隱蔽點。”
高櫟星的眼里滿是震驚:“所以你……早在那個時候就發現我了?”
沈則琛輕輕地點了下頭。
“既然如此,那你為什么還要?!……”高櫟星說不出話,因為他想起在直播結束后的那個時刻,季傾羽跟沈則琛緊緊靠在墻邊,沈則琛往門口的方向望了一眼,隨即按住季傾羽的后頸,更深地吻上去。
原來在那個時候,沈則琛就已經發現了。
“既然你發現了……為什么不來找我對峙?”高櫟星猛地抬起頭來,看著沈則琛,語氣是強烈的質問,“為什么你不說?為什么保持沉默?”
“因為我在賭。”沈則琛說得一字一句,仿佛就是為了讓高櫟星聽清,“我在賭你會不會。”
高櫟星的臉色變得煞白。
“但現在看來,我賭錯了。”
“你應該知道我不是個喜歡冒險的人,尤其是在涉及到symptom的情況下,我愿意去賭,純粹是因為我相信你。”沈則琛真誠地說,“我相信我和你的隊友情誼,我覺得,這是不能和symptom比較哪個更重要的東西,起碼對我來說,是這樣。錢財揮之即去,名利如同過眼云煙,感情是比這些來得更珍貴的東西。雖然我不說,但在我心里,symptom是因為有你們才變得這么重要。”
symptom不只是一個人的symptom,正因為有這群隊友在,沈則琛覺得自己才能走到這里。
高櫟星一直側坐著身子,不去看沈則琛,也許是不敢看,也許是不想看,他蒼白臉龐上的驚疑已經消散大半,轉而是疲憊不堪的神情,寫滿了自我懷疑。
或許他是在斟酌語句,又或許是在回憶往昔,過了很久,高櫟星才開口輕輕地笑了一聲,表情像是在懷念,又帶著難以言喻的憎惡,這是一種無比復雜的感情,因為這是他的過去,他無法擺脫,卻又不能全盤否定。
“則琛哥,其實有時候我很羨慕你。”
沈則琛沒有回答。
高櫟星的講述并不困難:“不僅僅是羨慕你得到了我想要的,還羨慕你的條件,還有吳越他們,起碼你們都不需要為了生活發愁。”
“應該有不少人都覺得來娛樂圈闖蕩的人都是家境富裕的,無論怎么說,也至少是在家庭條件允許的情況下進入的娛樂圈。”高櫟星自嘲道,“而我就偏偏是一個反例。”
“我家里的經濟條件并不好,再加上我奶奶有心臟病,經常需要入住醫院,家里的積蓄總是攢了又花,花了又攢,但即使如此,我奶奶還是堅持要求我去學舞蹈,甚至要送我去上舞蹈學院,她不想讓自己對我造成什么影響,成為我的負擔。”高櫟星慢慢地說,“為了讓我奶奶安心,我努力拼命學習,最后成功考進了理想的大學,讀了舞蹈專業,盡管還是靠著獎學金和助學金才勉強繳納的學費,但我很刻苦,就是因為不想讓奶奶失望,包括到后來,我覺得最適合我的一條路就是進入娛樂圈,因為我想要出人頭地,我想要賺錢,我想要有一個光鮮的身份,可以讓其他人忽略我的家境的身份,在舞臺上的時候,我跟任何人都是平等的,甚至,我比他們還要耀眼。這是能彌補我的自尊的唯一方式,則琛哥,你懂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