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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傾羽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在輕微地顫抖。
現在是在舞臺上,沈則琛只能抑制住內心,不動聲色地看了季傾羽一眼。
季傾羽臉上沒有表情,也沒有與沈則琛對視,因為他正在看鏡頭。
季傾羽的腦海有些空白,無法集中注意力,他感覺眼前的鏡頭就像一個無止境黑洞,正在源源不斷地吸走他的意識和自我。
那個黑洞忽然間又變成了只有他一個人能看見的萬花筒,圓孔里是高速變換著的畫面,陰霾密布的天空、路面濺起的水花、斑駁干涸的血跡、警車刺耳尖銳的鳴笛聲……所有的一切像相簿在他眼前飛速地翻閱而過。
該死,他明明不想在這種時候想起這些。
他現在可是在舞臺上。
可身體不是完全能受自己掌控的東西,比如此時此刻他怎么也無法將這些畫面從腦海里剝離。
可能是先前沈則琛的發揮太過完美無形中給了他壓力,也可能是今天的天氣并不好場地外面正在下雨,又或者是他本來就沒做好要上臺的準備……
總之被沈則琛該死地說中了,現在的季傾羽真的從內心深處感受到不可控制的緊張。
下一秒他要唱的這句歌詞是句高音,原本是屬于沈則琛的歌詞,但沈則琛竟然真的說到做到,在確確實實看到季傾羽的進步和態度后將自己的part分給了他。
所以季傾羽原本是覺得,到時候無論在臺上發揮的如何,都不能把這句歌詞給唱出岔子。
但現在看來,似乎要事與愿違。
季傾羽機械般地開了口,他自己都不記得是用什么樣的方式唱完這句歌詞的,只是在發覺自己已經唱完之后,心重重地沉下去。
他唱破音了。
“then i can be the worst devil.”
那我就可以成為最壞的惡魔。
第34章
耳返里傳出的伴奏就像能聽見聲音卻理解不了含義的英語聽力,如同潮水從四面八方涌來,可很快就被沉重的呼吸聲掩蓋住,銷聲匿跡。
季傾羽輕微喘著氣,整個人四肢發麻,僵硬得仿佛是一支擠不出墨水的筆尖,只能無力地拖著身軀,在舞臺這張五彩斑斕的紙上來回刮過空白的痕跡。
他能明顯感覺到底下的觀眾席在一瞬之間沉寂下去,盡管他并不能看清臺下那些人臉上的表情。
因為眼前高速閃過的那些畫面沒有盡頭,漫天冰冷的大雨仿佛又再度籠罩了他,季傾羽眼睜睜地看見彩色的世界變成無生機的黑白,死一般的寂靜。
在黑與白之間,哪里好像都沒有他的容身之地,他既不屬于黑也不屬于白,靈魂離開軀殼,無處可去,就連靈魂都不被這個世界容納。
他忽然感到一陣沒來由的恐慌,足尖遠離地面,飄飄然的感覺,他不知道自己現在到底身處何方,甚至開始疑惑不解:自己真的活著嗎?不對,自己是誰?
又僅僅只是一秒鐘的時間,飄蕩在半空的靈魂被人硬生生扯回地面,溫熱的暖意觸手可及。
是沈則琛突然間握住了他的手。
季傾羽猛地抬起頭來,在那一刻他眼前的黑白畫面借由這只手變成四分五裂的玻璃,猶如剝落的墻灰簌簌而下,露出真實的世界。
頭頂的照明燈強烈又刺眼,鞋底的觸感證明他確確實實是踩在地面,脫離的靈魂回歸,季傾羽只是目不轉睛地盯著沈則琛的眼睛。
真實的世界是沈則琛漆黑的雙眼。
他在沈則琛的眼中看到自己。
他記起來了,現在的他是在舞臺上,而自己是季傾羽。
那些丟失的、拋棄的意義,全都在這雙眼睛里面被重新找回。
在成百上千人的注視下,他和他對視。
沈則琛握住他的手逐漸用力,源源不斷的暖意從指尖傳遞到心房,似乎是在用這種支撐的方式讓季傾羽冷靜下來。
季傾羽反應過來,忽然回握住沈則琛的手,兩人將十指相扣的雙手舉起,面對面側對著觀眾席。
面對面牽手的兩人位于舞臺的正中央,他們置身于曠闊的舞臺之中,可卻像只能看到彼此。
因為他們的對視是那么專注那么漫長,久到滄海桑田時過境遷,久到可以在對方的眼睛里死去。
可那個人指尖的溫度又是那么真切,比耳返伴奏更為清晰的心跳聲如同鼓點,成為了銘刻進生命的血遖峯肉。
他們比任何人都要更加明白活著的含義。
季傾羽突然在沈則琛漆黑的眼睛里看見無比純粹的笑意,就像平靜的原野盛開出一朵絕無僅有的花。
“百無聊賴的我盯著窗里你的影子?!备S節奏,沈則琛對著季傾羽的眼睛唱出他的歌詞。
高櫟星緊跟著唱:“它是那么純潔無暇,fake。”
吳越緊隨其后:“又是那么想讓人撕碎,truth。”
沈則琛忽然移開了目光,偏過頭望向底下觀眾席的某個方位,似乎是發現了什么,想提醒季傾羽跟他一起看。
季傾羽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晃動的視線在某個角落停下。
當季傾羽看到坐在那個角落的正揮舞著應援棒的幾個女孩時,突然愣在原地。
她們激動地揮舞著symptom的藍色應援棒,在漫天的黃色海洋中是那么格格不入,但她們又像逆流而行與全世界為敵的勇者,是那么的驍勇堅定。
他忽然間意識到,自己以前甚至從未給過底下的觀眾席眼神。<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