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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這件事,她也沒太大心思欣賞秦淮河上的風光,將呢帽往頭上一遮,閉上了眼睛。
可一閉眼睛,眼前就是漫天的白雪,是土司侍從們的鮮血,是一望無垠的草原。
誰能想到在調查的尾聲她和向導竟會惹出那么大的亂子呢?好在王景改土歸流,讓土司都失去了權勢,不然她絕不敢再回木喀了。
也不知道赤松現在還好嗎……
不讓思緒繼續飄散,舒瑾城讓注意力回到了當下。看到熱鬧而繁忙的夫子廟,她的興致又漲了幾分。下了船,她逛起了熱鬧的夫子廟市集。
逛了半晌,她拎了一只仿制的成化雞缸杯往秦淮岸邊的茶館“十二樓”走去。她約了dr. arthur·warner 在那里見面。這位今年才三十出頭的美國紳士是金陵大學人類學系的系主任,也是賞識舒瑾城論文,做主招聘她的先生。
這位在中國待了六年的先生堅持讓她稱自己為沃亞士,也不知道沃亞士能不能適應這完全中國化的環境呢?
點了一碟豆腐干絲,一籠蟹黃小籠包,斬了一碗鹽水鴨,舒瑾城在嘈雜的人聲中等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小天使們的評論和鼓勵~
誰說女子不如男1
誰說女子不如男1
她將桌上殘余的瓜子花生殼掃到一個角落,撿起上一桌客人留下的《金陵晚報》。
頭版頭條赫然寫著一個重大新聞,西南王王景將于5月初入金陵城述職,對西川和木喀形式做詳細的匯報。
5月初才來現在就鄭重其事的報道,王景的影響力可見一斑。以王景的權勢地位,完全沒必要親自來金陵述職,不知道他究竟有什么目的呢?
舒瑾城饒有興致地給出了幾個答案,但是都不大符合實際。王景這個人,你猜不透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當初他二話沒說就答應派二十個士兵護送自己,后來才知道他們中的唐處元在這次木喀戰役里立下大功。這讓舒瑾城不得不懷疑,士兵的護送本身是為了掩飾其他的目的。
還有那塊虎頭牌。她要離開木喀時,戰火已經在各處蔓延,沒有這塊虎頭牌她根本出不了木喀。
這就像王景早已安排好了她離開的退路一樣??伤⒉徽J為自己有什么地方值得堂堂西南王花這樣的心思。
這些問題,還是等下次回蜀都,等邊疆研究所需要資助的時候再考慮吧。舒瑾城搖搖頭,將報紙隨手蓋在了那堆瓜子花生殼上。
這時,通往二樓的木樓梯吱呀作響,舒瑾城往樓梯口一看,先見到的是淡金色的頭發,然后是一雙蔚藍色的眼眸和一個明朗的笑容。
沃亞士環顧一周,找到了舒瑾城,朝她走過來,順便吸引了無數的目光。對許多茶客來說,洋鬼子上茶樓,可是頭一遭新鮮事兒。
“美麗的女士,很榮幸見到你?!?沃亞士眼角淡淡的魚尾紋伸展開,但卻給他增添了成熟男人的魅力。
這位教授長得像harrison ford,應該去好萊塢拍戲,很難想象他在田野中風餐露宿的樣子。
舒瑾城站起來同他握手。
沃亞士一眼就看到舒瑾城放在桌子上的那個杯子,用生澀的漢語問道:“這是仿制的成化雞缸杯吧?”
舒瑾城看了一眼那個杯子,道:“是的,在夫子廟的古玩攤上看見了,和我原來在家用得一樣,就買了回來喝茶?!?
舒家那個杯子是乾隆朝的仿品,舒瑾城小時候頑皮,將擺在博古架上的雞缸杯偷偷拿來喝酒,不小心磕了一個小口子,要不是大哥替她求情,早被父親抽一頓了。后來她學乖了,父親又把雞缸杯當生日禮物送給了她。
這一晃又是好多年過去了。
不過她買下這個杯子并不是懷舊,純粹是因為它的邊緣也磕破了這么一個小口子,變成了白菜價,于是被舒瑾城果斷拿下了。
沃亞士笑道:“這杯子顏色暗淡,線條較為粗糙,應該是新近的產物,希望密斯舒沒付太多冤枉錢。”
“感謝教會大學的工資,讓我有了被坑騙的資本。” 舒瑾城開了個玩笑,沃亞士很給面子的露出了潔白的牙齒。
他不太嫻熟地用筷子夾起了一個蟹黃小籠包,贊不絕口,又吃了兩筷子豆腐干絲,笑道:“密斯舒,我來中國六年,你還是第一次請我上茶館吃東西的中國人?!?
“那是我的榮幸了?!笔骅嵌Y貌解釋道,“比起中央飯店、國際俱樂部,我想這里更能體現金陵城的原汁原味?!?
沃亞士贊同的點頭,說:“看來密斯舒在金陵已經適應得不錯?!?
兩人喝著清茶,沃亞士開始詢問起舒瑾城對目前食宿環境是否滿意,簡單介紹了人類學系的日常規章,才朝舒瑾城眨眨眼道:“密斯舒,我還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 他有著美國西海岸獨特的陽光坦率氣質,所以即使做這種略顯輕佻的動作,也很自然。
“什么好消息?” 舒瑾城將鹽水鴨放下問道。
“你是金陵教會大學第一位華人女教師,又剛從木喀回來,受到了教育委員會的重視。他們希望你能夠在學校的小禮堂進行一次面向社會大眾的講座,就講講你在木喀的研究成果。
到時候,包括錢校長在內,東南大學、中央大學相關領域的學者,還有政府教育委員會的相關人士都會出席。這次演講是展示你研究成果和學術能力的極好機會。”
說到這里,沃亞士無奈地一笑:“畢竟,現在學術界特別是中國學術界男女不平等的現象仍舊很嚴重。你一直跟隨布朗先生學習,并沒有在國內發表過論文,董事會的一些先生對聘請你的決定仍有些懷疑?!?
聽了這番話,舒瑾城沒有不平的表情,也沒有心慌,在沃亞士的注視下淡然從容地說:
“這確實是一個好機會。我很珍視這個機會,也很愿意告訴學界和大眾,我,還有其他的女性學者有這個能力,做出和男性一樣,甚至比男性更好的研究?!?
雖然沃亞士也是男性,不過他并沒有被冒犯的感覺,而是紳士地提議道:“如果密斯舒愿意,我可以提前帶你到小禮堂熟悉環境。”
“擇日不如撞日,這是一句古老的中國諺語?!?舒瑾城道,“趁著陽光還好,我們不如今天就到小禮堂看看。到金陵兩天了,我還沒有游過整個校園?!?
“好。再吃過美味后,一次小小的散步有利于身體健康。” 沃亞士道。他堅持結了賬,在茶樓下攔了輛黃包車,兩人很快回到了金陵教會大學。
穿過金陵教會大學宏偉的石柱大門,是一條極為寬敞的水門汀大道,兩側則被行道樹和修剪整齊的草坪覆蓋。
順著主道走到盡頭,是中西合璧的高大行政樓,在這里往左拐入一條小路,很快便可以看見那座精致的西洋式小禮堂。
小禮堂原是基督教青年會館,現在則被學校用作演講廳。它整體青磚灰瓦,兩側屋檐下有灰色的支撐石柱,中間則高聳起一座塔樓。一扇紅色的大門虛掩著,只要推開就能入內。
見舒瑾城望著那棟建筑不語,沃亞士以為她有些不安,開口道:“我看過你的論文,知道你研究的分量,這一定會是一場令人印象深刻的演講。”
“謝謝你,warner先生。” 舒瑾城由衷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