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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兩人不想紀檸心操心這些,安慰她睡下,出了房間才開始壓低聲音討論。
“所以,之前在海城那次,就已經出現了發作的病患?”
“應該是想控制,結果沒控制好,情況更糟了?”
“蘇城這次能挺過去嗎?”
路亭風沒應,隔了片刻,才開口:“從這個電話,也能得到一些側面消息。至少蘇城目前還在控制中,否則章叔叔打這個電話,不會這么多避忌。”
“你說的對。但也有另一種可能,他目前不在蘇城,他所在的城市未亂,所以才會有避忌。”
路亭風點頭,剛才兩人的對話被電話打斷,他覺得有件事還是得重申一遍:“此外,心心這兩天的噩夢……”
這一次,路有為倒是不生氣了,只嘆了一聲,表示自己都明白,會記下的。
這兩天他們雖然被困在家里,但也見識到了巨變下的人心。
……
紀檸心確認他們進了旁邊的房間后,取過一旁的紙巾,擦去了唇上的粉底液和額頭噴上去的水珠,然后繼續聽兩人刻意壓低的說話聲,他們說的是戒嚴第一晚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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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嚴的第一個晚上,小區并不安穩,晚餐時間剛過天色暗下來的時候,有人悄悄從外面溜回來,因為保安不肯開門,差一點直接開車撞門。
“我剛剛就在附近,不是就近躲避嗎?現在回自己家有什么不對?你們算什么東西,幾個保安拿著雞毛當令箭,你敢不開門?你試試!信不信我立刻讓你收拾東西滾蛋!”那人沒開車燈,也沒下車,降了車窗壓低聲音惡狠狠的罵道。
在別墅戶主眼里,平日里這些保安都畢恭畢敬的,現在才發生一點狀況,立刻就露出這幅嘴臉,他們只不過是保安,真把這里當自己地盤了?
而在保安眼里,他們只是打工的,服從上級。
現在整個蘇城拉響了警報,全城戒嚴,他們關閉小區門是為了整個小區的安全,又不是為了自己,他們也有自己的家,現在一樣要在這里待三天不能回家,他們還委屈呢!
結果那個偷偷回來的戶主聰明的很,一早就電話和家人聯系過了,他在門口和幾個保安起口舌之爭的時候,他的兩個家人溜進了保安室,直接按下了開門按鈕。
近三米高的電動門悄無聲息滑開,保安制止不及,就這樣被對方驅車而入。
開車的人心里憋著火,見到保安還想上前,甚至還故意開著車朝他們的方向踩了兩下油門,一副對方再敢上前就直接開車撞的模樣。
大門處吵吵鬧鬧的動靜引來了聯體別墅附近的其他住戶,有人見大門打開嚇的夠嗆,愣是要保安繼續攔住車,綁了從外面溜回來的住戶,將他隔離起來。
也有人隔著窗戶查看情況,和家人商量是否應該報警。
只可惜,無論消防還是報警,電話都處于忙線狀態,根本就打不通。
小區附近到底還沒亂,網絡限流卡的非常快,部分人還沒看過梧州路的視頻和圖片,就算是看過的,內心也默認為那一區域已經隔離,混亂暫時不會流出。
社會秩序和人權觀念根深蒂固,小區內的住戶不滿抗議,但不至于真的下手做出些違反社會秩序的舉動。
最終這個住戶驅車回了家,他是別墅區住戶,住在1號別墅,房子離聯體別墅更近一些,一家四口人,有一個二十多歲的弟弟,父母都還是壯年。
他之所以冒險也要開車回來,是因為不久前才去了超市,車上有很多食水,只要回了家,他們一家四口可以安安心心在家待上很久。
保安和其他住戶不滿又怎么樣,他們還能動手打他拉扯他不成?誰敢?
他開車回到別墅門口,在父母弟弟的幫助下得意的卸了貨,無視保安和其他住戶的不滿,高聲回罵了幾句,回家關門。
這件事很快在小區住戶群傳開了,不少住戶都有意見,這里住戶雖然不多,大多數人也已經下班或放學回家,但凡事總有例外。
有七、八個住戶的家里人還沒齊,他們有的在學校,有的在公司加班,有的去和朋友聚餐,都被阻在不同的地方。
如果大家都遵守通告,好好待在原地戒嚴三天,他們也無話可說,但現在有的人卻無視通告從外面回來,據說車上還裝了很多吃的用的,這讓他們怎么心理平衡。
于是這晚,繼第一個人驅車回來后,又有幾個住戶暗地通知了家人,他們有的也在附近,各自想辦法順利溜了回來,而保安室也一次又一次被住戶入侵,要求開門,他們有的甚至提了棍子,擺明溝通不了就直接動手。
期間有人趁亂去了小區對面的小超市,用數倍的價格作為敲門磚,讓老板隔著柵欄門,賣給自己一堆方便食水物資。
也有人直接開著車離開了小區,去接自己在寄宿學校讀書的孩子。
這個驅車離開的人之后沒再回小區,離開后具體發生了什么事也無人知道。
就像紀檸心料想的那樣,這樣的情況悄悄發生在蘇城的每個角落。網上到處都能看到那些嚴格遵守戒嚴通告的人對這些不遵守者的抱怨。
但很快,沒有人再顧得上這些違規者。
蘇城亂了,就在一夜之間。
梧州路事發時人員太多,第三代異變的感染幾乎讓整條馬路的活人都淪陷了。
所有人都是生長在和平年代的普通人,別說這樣血腥可怕的場面,很多人就算是殺雞殺魚都沒經歷過,當那些血肉模糊的感染者出現在眼前時,一部分人甚至連轉身逃跑的力氣都沒有,奮力反抗自救或是救人更做不到。
極致的恐懼下,人會發虛脫力,會陷入茫然,感染者猶如闖入羊群的狼,片刻就撕咬了一大片。
第一批緊急趕來的消防、醫護和警察在十幾分鐘的時間里被感染了大半,和平年代的警察沒有配搶,他們以為警棍、催淚彈和盾牌可以攔住感染者,然而——
哭喊慘叫的人群,空氣里刺鼻的血腥味,地面上被碾碎的內臟……朝他們撲上前的除了感染者,還有拖著血肉模糊傷口求救的未感染者,這場面比任何一場戰爭都可怕。
一方面是從未殺過人不敢下重手的人類,另一方面是完全失去理智,逮人就咬的感染者,靠著貨車高墻和消防車的高壓水搶,梧州路兩頭的重重封鎖也只維系了三個小時。
當流著血淚,表情猙獰且毫無理智的感染者沖突封鎖,朝后面的人群撲來時,所有人都感受到了無邊的恐懼。
這是所有人從未見過的情況,沒有人知道這些感染者是否還會恢復,沒有射殺指令,哪怕是手持武器的特警也不敢擅自開搶。
他們有的舉著警棍,一邊抵擋一邊節節后退;有的罩上面罩,舉著盾牌組成人墻,想將這些感染者逼回去;也有人駕駛車輛想用車子堵住缺口。
混亂中,搶聲響起,眾人回頭,發現開搶的人是隊長。在他面前,兩個感染者撲倒了一個隊員,一個死咬著他的脖頸不放,另一個則一口咬下了他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