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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只鮫軍被腰斬,魂軍們激戰后的氣勢一時之間收不住,如旋風一般翻卷在河面上。城門下站的奕遠忽然扇子一展,扇面的冥河圖一露出,就如一個有強烈吸力的風眼,魂軍們被擰成一股龍卷風的模樣,雖發出沖天怒喝卻無法抵抗,被收進了扇面之中。
九蘅大驚,遠遠對著奕遠喊:“皇上先別收他們!”
奕遠冷冷道:“鮫軍已被趕盡殺絕,不收進來,留著用來攻擊朕嗎?”
“還有魚祖呢!”她大聲喊道,“魚祖還沒抓住呢!”
奕遠說:“魚祖早逃得無影無蹤了,去哪里抓?鮫軍被殺絕了,它短期內不敢回來了,現在請方姑娘跟朕回宮,只要你以后帶魂軍為朕效力,朕是不會虧待你的。如果不從,我便將這收了兩千魂軍的扇子化為飛灰。”
這么一拖拉的功夫,東方天際已瀉出晨光。這下好了,即使放了魂軍出來,它們也不能顯形做戰了!奕遠不以為意地挑了挑眉,把冥河扇收進了懷中。
“混蛋!”九蘅氣得恨不能這就沖過去殺了他!身后沖過來那個囚服公子,因為沒了押住他的魂軍,他得了自由,拿著匕首跌跌撞撞就往護城河里跳,想踩著碎冰和浮尸過去繼續刺殺皇帝。被九蘅一腳踢了回去:“有青蚨在那里,你跑過去死一萬次又有什么用!你到底知不知道魚祖藏在哪里,知道的話趕緊告訴我——”
話未說完就聽到潑拉一聲水響,城門正前方懸著的吊橋的底下,一條彎曲如蛟龍般的巨大黑影騰水而出,穿過懸飛的青蚨的空隙,準確地繞在了馬上皇帝的腰間,將他整個人卷上半空!
一切發生得如電光火石,誰也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么,被卷住的瞬間奕遠將命燈緊緊抱在懷中,即使被奇怪的東西幾乎勒斷身體、整個人在半空里甩得要暈眩過去也沒有松開。當劇烈的甩動停下,他先低頭看了一眼命燈,見那一豆火苗仍然亮著,這才露出放心的神氣,再低頭去看是什么東西抓住了他。
是一條長長的、粗如水桶的東西,青黑的鱗片、發白的腹底、尖利的尾鰭。這根東西從護城河水里伸出來,上半身卻仍隱在水中,看不見形狀。
而只從這一條尾巴九蘅已認出了它。是魚祖!它終于露面了。樊池曾說過魚祖的身形能隨意變大縮小,往大里變可如抵天巨龍,往小里變可細如發絲。
魚祖現身了,她下意識地想沖過去斬殺,卻又勒住了招財,額上冒出冷汗。她突然意識到這一次抓住它的可能性仍然很小。它隨時可以縮形而退,即使被斬斷了,也可以如上次一般斷尾而逃。尤其現在它是在水中,往水里一扎就撈不回來!
拿這個惡心的東西可怎么辦!
此時青蚨們見主子被抓,紛紛撲到水面上去,想找到劫持者的腦袋,對著腦門芯下手。然而魚祖一直埋頭在水里不肯露出來。智力極低的青蚨茫然貼著水面飛來飛去,不知所措。
那根把奕遠舉在半空的大尾動了起來,慢慢把他向水面放去。奕遠忽然捂著燈叫起來:“不,停下來,我不能入水,不要浸熄了我的燈!”
他擔心的竟不是自己會淹死,而是哥哥的命燈會被浸熄,也是令人感慨又難以理解。若不是聽他親口敘述,還真不敢相信奕展就是被他剝皮抽骨做成這盞燈的。
大尾卻沒有停下。他醒悟過來,沖著盤旋的青蚨們令道:“撤回!”
青蚨最大的長處就是聽話,迅速撤到岸上,收起翅翼,垂下尖嘴,無聲地一排排僵立。果然,大尾停止了將他浸水的動作。悄悄旁觀的九蘅暗嘆一聲——魚祖真狡猾。
將奕遠放向水面的動作在他的足尖離水面有一尺遠的時候停下了。他仍算鎮定,盯著水面開口道:“妖孽……且出來一談吧。”他的聲音有些氣息不足,臉色也青白——腰間大尾勒得很緊,他都快上不來氣了。
水面微微一動,一叢黑發鋪開,然后半個人身緩緩冒出,是個女子的樣貌。魚祖的上半身終于露出來了。不過它出水時是背對著尾上奕遠的,臉朝向九蘅的方向。九蘅可以看到她濕透的發間露出的雪白的臉,雖神情陰褻,仍掩不住五官的美艷。看來這次魚祖找了個很美的皮囊來寄生啊。
卻聽身邊跪在地上的錦服公子發出氣若游絲的呢喃:“姐姐……”
她不由側臉看了他一眼。他望著魚祖的面容,神情悲戚,眼中含的淚水墜落,在砸結了冰霜的凍土上。魚祖寄生的這個軀殼,真的是“不死公子”的姐姐嗎?
奕遠對著這個女子的背影道:“是魚祖吧?你有什么條件,說吧。”他想著魚祖既然沒有直接殺他,必有所求。那么就有轉寰的余地。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先保住性命,日后再設法除了它!
從九蘅的角度看到魚祖美艷的臉上露出森森笑容。只聽它發出一聲低笑,用低柔的聲音道:“夫君,您不認得妾身了嗎?”
聽到這個聲音,奕遠震驚得變了臉色:“你……你是誰?”
魚祖尾部不動,半個人身緩緩轉了過去。嘴角掛著寒冷的笑,一對目光陰森的眼睛盯住了奕遠:“你說我是誰呢?”
奕遠幾乎魂飛天外:“不——不可能——怎么可能是你!”
第147章 送給他人的王妃
這鬼氣浸骨的話聲讓人寒毛直豎,原本美麗的臉也如女鬼一般可怕。奕遠分明不想靠近這張臉,忍不住掙扎起來,企圖掙脫大尾的束縛逃跑,然而他就算是擰斷腰間的骨頭也跑不了的,無法抵抗地被拖到與魚祖面對面的地方,臉幾乎都要碰到臉,鼻間全是這怪物腥膻的氣息。
魚祖大睜著眼露齒而笑:“夫君,你怕我嗎?你為什么要怕我?你別躲啊,你看著我,我是你的王妃白微啊,我真的好想你,你不想我嗎?夫君?”
九蘅曾經面對過附身仕良之身的魚祖,想當初它將仕良的神態模擬得惟妙惟肖,還能讀取宿主的記憶,說出仕良過往的遭遇,并加以篡改發揮,用來擾亂宿主生前熟悉的人的心神。所以現在魚祖表現出來的應該是宿主的言行音容了。它把奕遠稱為“夫君”,腳邊這個崩潰的不死公子又喚她為“姐姐”,這幾個人的關系她總算是捋出了點眉目。
“喂,這位公子。”她在巨貓旁邊蹲下身子,拍了拍他的肩喚他回魂兒:“魚祖寄生的白微姑娘,是你的姐姐,也是奕遠的皇妃嗎?”
他死盯奕遠的目光透著恨意:“他們曾是夫妻,姐姐卻不是皇妃。奕遠舍棄她的時候,還沒上皇帝呢。”
舍棄?為何舍棄自己的妻子?不死公子轉臉睨了她一眼,道:“你若想了解來龍去脈,就專心聽它說話。魚祖現在是在替姐姐說話。清算并報仇,是姐姐獻舍給它的條件。”
獻舍!這又是個什么古怪名詞?不過,反正現在想不出有把握殺了魚祖的辦法,就先聽聽看,它要代替白微與她的夫君清算些什么。
水面上,大尾時而勒緊時而稍松,讓奕遠感覺窒息又不會暈去,如貓兒戲鼠。
魚祖臉上帶著瘋狀的微笑,對著奕遠的臉道:“夫君,用這樣的方式相遇你驚喜嗎?你該不會是已為我早已死了吧?你看看,你連我是死是活都不曾關心。我與你做了五年夫妻呢,你是不是已經把我忘了?就算是忘了五年的朝夕相處,忘了妾身對你的一往情深,你也不該忘記那一夜吧?夫君,你還記得把我送給于譚的那、一、夜嗎?”
于譚?那個曾經的禁衛軍將領于譚,差一步就登上皇位的于譚,現在關在御花園水池籠中的鮫尸于譚?
魚祖在說奕遠把自己的妻子白微送給了于譚?
魚祖舉起蒼白的手臂,指甲青黑的手指撫過奕遠微微發抖的臉,說話的腔調如穿過地府的風般陰冷,如蜿蜒的蛇一般刻毒,假裝自己是白微,歷數著宿主的遭遇:
“十年前的那一夜,父皇病重,你的皇兄奕展眼看著就要繼承皇位了,不甘心的你,深夜密請了禁衛軍統領于譚到我們家中。你,堂堂一個皇子,把一介武臣奉在上位,屈下了你尊貴皇族的膝蓋,跪在他的面前,請他利用手中兵權助你謀取王位。你表白自己胸無大志,不貪圖皇權,只為復殺母之仇,登上皇位之后會把江山拱手送給于譚。
“你是那么卑微,那么誠懇,那個粗魯的武夫卻不為所動,高傲地端坐著俯視著你。
于譚臉上帶著嘲諷,對跪在腳下的皇子說:“我憑什么相信你呢?你們皇家人出爾反爾的把戲我見識過了。”彼時于譚的處境并不好。雖然老皇帝對他一向重用,但太子奕展素來對這個手握重兵又行事跋扈的武將有芥蒂,可想而知,奕展即位之后必會削弱他的兵權,甚至找個由頭抹了官銜、治他個罪名也未可知。
現在居然有一個扭轉局面的機會擺在了面前。二皇子奕遠雖然出了名的懦弱無能,可是一旦擁護他走上帝位,誰知道會不會變了樣子?
奕遠堅定地開口:“將軍如何說我便如何做,無不遵從,此刻如此,以后也如此。”
“我說什么你都遵從嗎?那好。”于譚眼中閃過促狹的光,“聽說你老婆不錯,送我吧。”
“什么?”奕遠抬起低伏的頭顱,滿臉震驚。看著于譚陰鷙的探究眼神,他的心中一片冰涼,頓時明白了于譚的用意。這個擅于用武力征服他人的武將,對于征服人心也要用暴碾的方式。將他的尊嚴踩在腳下,蹍成灰塵,永遠失去站起來反抗的勇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