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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朱蛾附木骨變成的假樊池臨出門前,他嚴厲地對它說:“你給我聽著。我知道你模擬人的樣子惟妙惟肖,但是別的可以學,動手動腳不能學。”
朱蛾與九蘅同時翻了個白眼。還當是什么重要的事要交待呢!真是的……
被吸了一滴血去的奕遠郁怒非常。先是樊池,又是捕頭,人質一而再地扣不住,難以掌控局面的感覺讓他心火燒燎。
第144章 鮫軍群里的人類
奕遠警覺地握緊手中折扇,身周布下數只青蚨相護。她又是一笑:“這扇子把握在皇上手中,也只有皇上知道使用方法,有青蚨護著我搶不來,您不用擔心我會驅使魂軍對您不利。”
奕遠臉色稍緩:“那倒是。我隨時可以將魂軍全數收入扇中。”
九蘅再接再厲打消他的疑慮:“我想要的只是魚祖的命。殺了它之后,魂軍說不定更愿意跟隨您,那本就是皇上您的軍隊啊。”
此時已接近午夜,寒風刮盡了天上云彩,露出凍得薄脆的一輪月,月光反映著積雪,遠處事物都清晰可見。腳下護城河里發生了些變化。剛剛一味向上爬的鮫軍散開,在水中布出隊形。九蘅用下巴指了一下,道:“看,它們在排陣,想必是魚祖意識到有一場惡戰要來,親自下了軍令了。”
奕遠眼中一寒:“那就先戰了再說吧。”
他刷地打開折扇,遮去半個臉,在扇后念出巫咒。如一陣卷過原野的風,半透明的灰白軍隊從扇面上奔涌而出,霜雪被激成冷霧,兩千魂軍懸浮在雪霧之中猶如神兵天降。
馬上九蘅神色冷峻,身上麒麟甲泛著暗光:“此戰必要抓到魚祖,不論死活!去殺鮫尸吧,殺個痛快。”
魂軍齊齊應令的聲音如雷聲滾過:“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雖已是殘念,銳意不消,殺氣不減,上天入地無所不能的魂軍吶喊著依沖向河面,天地間如有一壇烈酒被踢翻,鮫尸被攔腰斬斷泛出的腥氣散開,河面如沸騰了一般。
所向披靡。
奕遠是第一次目睹這景像,雖之前聽朱蛾描述過,但親眼所見仍然為其震撼。刮過耳邊的風送來九蘅的話音:“皇上,您看看這些無懼無畏、死而不休的軍人,請您,不要站在他們的對立面。”她手一揚,放出一群螢蝶。
夜里作戰,想抓住魚祖最好要有照明的東西。她原本傳話給奕遠,提議讓青蚨拿些火把飛到戰場上空照明。但是奕遠說不行——青蚨怕火。
呵呵!還真是不頂用,一群胳膊上長著肌肉塊和嚇人倒刺的大蟲子,能干點啥?
這好樊池給了她螢蝶。螢蝶們聚在一起,如一股發光的風在河面上空來回翻掠,將碎冰上的屠戮場照得清晰。
她從馬背躍下,落在早已將韁繩繃得緊緊的、躍躍欲試的招財背上,令道:“鮫尸交給魂軍,我們只抓魚祖。走!”
巨獸應聲而出,一躍跳下護城河,腳掌在鮫軍的頭盔上踩踏幾下,縱身躍到了對岸,馱著九蘅沿河岸逡巡不止,偶有鮫軍不長眼地撲上來襲擊,均被巨貓不客氣地咬斷腰椎。她唇線緊繃,凝目搜索著被魂軍殺得天翻地覆的鮫軍群,搜索任何一個可疑的角色。
魂軍如一把無形利鐮收割著鮫尸。鮫尸除了毫無意義的亂撲,根本沒有辦法奈何這些沒有形質的魂軍。原都是國家將士,竟要以這樣詭異的方式互相廝殺,令人慨嘆。好在斬斷鮫軍的脊骨就能釋放出被困鮫身的殘念,也是一種解救。
奕遠說過變成鮫軍的禁衛軍至少有兩萬之眾。兩萬又如何?就算是再多,遇到這兩千魂軍也無異飛蛾撲火。可是鮫軍非但不知難而退,反而沿河涌涌而來,前赴后繼奔向死路。她心中升起疑惑。以前兩次與鮫軍交手的情況來看,它們是懂得進退兵法的。不對,應該說是魚祖會運用兵法。今天它們是怎么了?就跟純瘋狗一樣!
難道魚祖不在了嗎?它看情況不好,讓鮫軍糾纏住魂軍,自己跑了嗎?!
一念及此心急如焚,催著招財打算逆鮫軍之流而上,去追蹤魚祖。
臨去前眼角瞥到了異象,又勒住招財,朝城門那邊多看了一眼。青蚨也加入戰團了。有沖過魂軍防線的鮫尸正瘋狂地朝著一個方向爬去——城門的方向。碎尸疊著碎尸壘成更易攀登的緩坡,已有鮫尸爬到岸上去了。
騎在馬背的奕遠已后退了一段距離,馬兒受驚發出陣陣嘶鳴。青蚨們奮起護主,尖嘴戳向鮫尸的頭頂,有的直接戳穿頭盔將鮫尸吸成干尸,而干尸脊椎不斷就仍然張牙舞爪,根本死不掉。更多的是尖嘴折斷在堅固的盔頂……
透過密密的青蚨翅翼間隙,隱約可見一團白光,那是奕遠手中命燈的光亮。他已退到緊閉的城門前,如果沒有魂軍幫忙,怕是早已被鮫軍撕碎了。她看著這一幕,猜測鮫軍難道是要攻進城去?如果奕遠惜命開了城門逃生,難免傷及城里百姓!
還是讓魂軍先把爬上去的鮫尸解決掉吧!號令尚未出口,先聽到了奕遠焦躁的聲音傳來:“方姑娘!你是想借鮫軍之手先殺了朕嗎?別忘記了冥河扇在朕手中,朕死之前可以把魂軍收進扇中,捻指間就能讓它們魂飛魄散!”
呵呵!她這邊想著救他,他倒先威脅上了!對魂軍發了個號令,部分蒼白身影集中力量將爬到皇帝馬前的鮫尸干掉,還留了幾位守在前面抵擋源源不斷的攻勢。
九蘅望著皇帝出言譏諷:“明明是鮫軍爭搶著想吃您,不要怪在我頭上啊。”
皇上語塞,臉色鐵青。這若是從前,敢對皇帝這么說話的祖墳都被扒了。
九蘅過了嘴癮,滿臉囂張——啊,有本事真是爽啊,感謝白澤。
可是——她同時也想明白一件事。鮫軍攻擊的方向鮮明,說明了魚祖還在!她放慢速度,耐心地逆著這條鮫尸之河尋找,緊握赤魚的手背皮膚繃得幾近透明,透出淡淡青筋。
突然注意到鮫尸群中有一個人。
一個人?
即使是魚祖,不也是人身魚尾的模樣嗎,怎么會有個生著雙腿的人?
第145章 死而復生的公子
魂軍得到的命令只是殺鮫軍,所以對于這個長著雙腿的人不阻不殺,那些鮫尸對他也毫無攻擊之意。
九蘅怔了一小會兒,一拍招財,巨獸馱著她從河岸飛躍而下落在一塊浮冰上,攔在了那男子正前方,拿赤魚尖端朝前一指,喝了一聲:“站住!”
那人吃了一驚,下意識想拉住所騎鮫尸,但鮫尸這種瘋狗一般的東西不是說停就能停的,它齜牙咧嘴地向前沖了一段,堪堪停住時已到了九蘅面前,赤魚離那人咽喉僅有幾寸遠!
這時她也看清了此人的模樣。這個年輕人身量纖瘦,膚色白凈,眉眼俊秀,分明是個年輕公子的外貌。可是身上衣服的前胸,居然寫了一個大大的“囚”字。此時他牙關緊咬,雙目發紅,手中拿著一把雪亮匕首,滿臉仇恨的神情與他的外貌頗不相配。
九蘅拿赤魚逼著他大聲問道:“你是不是魚祖!”
能駕馭鮫尸,處在鮫尸群中又不被攻擊的,十之八九是魚祖吧!可是他沒有生魚尾,而且,憑著以她曾與頂著仕良面目的魚祖打照面的經驗,此人完全沒有魚祖的氣質神態,所以在動手之前,她想問個清楚。
錦服公子雖利刃在喉,卻毫無畏懼之意,厲聲斥道:“讓開!”右腳擊了一下鮫尸腹側想趕著這繼續向前。招財卻不是吃素的,哪能容跑到嘴邊的鮫尸跑掉?一口叨住了對方“座騎”的后頸。
囚服公子沒有猶豫,長腿一邁踩上這只鮫尸的背部,整個人向前沖去,完全不顧赤魚尖端指在咽前!九蘅在事情搞清楚之前并不想下殺手,他這一撲卻是自殺式的,分明是故意讓赤魚刺透他的喉嚨!她大驚之下急忙將武器后撤,卻已經晚了,溫暖的血濺到臉上。
囚服公子倒在腳下冰水里,血色迅速洇開。她殺過許多鮫尸和妖物,卻從未殺過人。呆在原地,驚駭得動彈不得。旁邊有鮫尸趁機想攻擊,幸好有魂軍替她清除。
她久久回不過神來。怎么回事?這是個什么人?怎么就莫名其妙死在了她的手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