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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頭看了一眼身后。那些婦人和小妖哆哆嗦嗦擠在一起,神情驚恐而茫然。又望著外面的他:“可是——可是你——”
“我能頂的住,我可是神仙。”他的音調雖嗆得喑啞,語氣仍不掩囂張,身周護身結界若隱若現,時強時弱。他的發梢都略微焦得卷起,白衣也烤得漸漸發黃,顯然撐得非常辛苦。
她手中的赤魚數次舉起又放下,他都微微搖頭,阻止她劃下。
她也知道不能劃破護罩。身后有二十多個孕婦,即使是看著他死面外面,她也不能劃下。如果他真的死了呢?
那她即使活下來,今后也會像個會行走的死人吧。
她與他隔了一層半透明的隔閡,伸出手與他按在壁外的手相抵。最強的一陣火勢席卷席卷而來時,他沖著她微微一笑,閉上眼睛,凝聚全力抵擋。黑煙一時間遮蔽光線,有那么一陣她甚至看不清他的臉了,心中充滿絕望。待這一陣火焰燃過去,外面的人已倒地不動,臉朝下伏在地上,衣服一片烏黑,護身結界早已破碎。
四周雖仍然到處是火,但應該危險不大了,她忙用赤魚在護罩壁上一剖,只剖開一點,整個護罩就化為銀沙落地不見。
煙霧未散,空氣熾熱,但已可以忍受。她滿心驚恐地撲在他面前,只碰了他一下,他的那片衣服便化作碎屑。衣服都這樣了,那他怕是已經……她嚇得不敢再碰他,腦中一片空白。
身邊傳來“咳”的一聲。她清醒過來,睜大眼睛看去。只見他動了一下,慢慢抬起臉來。臉上居然白白凈凈,灰塵都沒粘上多少。
他開口先說了一句:“燒到哪里都不能燒到臉。”
她嗷的一聲撲過去抱他,手觸之處,他的衣服均化為飛灰,露出光裸肌膚。擔憂圍觀的婦人們均是害羞地轉過臉去……
花林燃盡,火慢慢熄了。九蘅將他領到泉邊洗去身上煙灰。他的衣服全燒沒了,發梢也燎得短了一截,非常懊惱。洗完上來時,光著腿穿了一件女式白罩衣——還是優曇贈給九蘅的那一件。衣服穿在他身上又小又短,春光乍瀉。
她看他一眼,不堪地別過臉去:“我知道你靈力大耗,可是也請再辛苦一點,變件衣服穿穿,這里全是女人啊。”
“我的衣服是蝶翼變的。我的蝶翼燒壞了。”他傷心地說。
“啊?那能恢復嗎?”
“要好多天才能長好。”一只愛美的蝴蝶翅膀毀了,簡直是要他的命。
“能長好就好,別難過啦……”
燒得截截焦枯的林間突然傳來一聲“嗷嗚”獸吼,嚇得遠處的婦人們驚叫起來,毛頭小妖們更是嚇得拱到婦人們懷中瑟瑟發抖。
九蘅卻聽著這吼聲尤其熟悉!驚喜地喊道:“招財啊!”
巨獸現身,慢慢走過來。走近了她才看到它身上的毛發被燒灼得枯焦,踏地的巨蹄也是顫抖的,走過的路上是一個個血印,顯然足底被燒傷了。
第88章 看不透的少奶奶
它顧不得與她親熱,一頭扎到泉水里,貪婪地喝起來。樊池看它這個樣子,驚訝道:“它畏火不敢進林,我把它留在外面了啊!怎么……”
當然是這個家伙救主心切,克服了對火的畏懼,沖入火海找他們了。
她的心中五味雜陳,痛惜難當,頓時忍不住,捂住嘴巴哭起來。樊池過來捧住她的臉替她抹眼淚:“好了好了,它傷的不重,會好的。不哭了,臉都花了……喂,剛剛我差點燒死你都沒哭啊……”
那個時候她已經不會哭了,心都死了好吧!
招財喝飽了水,側身倒在地上歇息,露出四只掌心血肉模糊的肉墊。婦人們不敢靠近,紛紛撕下衣襟,讓小妖送過來給它包扎傷口。小妖們驚恐得往后躲,最終還是那只小狐貍精抱著布條哆哆嗦嗦過來了。原本奄奄一息狀的招財突然昂起頭來,鼻子湊到它腦袋邊嗅了一嗅。
小狐精頓時嚇得渾身僵直,哭了起來。
九蘅忙把招財的腦袋按下,斥道:“不能吃它!”小狐精丟下布條蹦著跑回去,跳到一個婦人身上不肯下來。
她與樊池一起將它的四只爪子先包扎起來。一邊做這些事,一邊交流了彼此知道的訊息。
他們已都知道盧縣令有意讓他們住進兒子兒媳的屋子,讓她代替盧少奶奶被抓走。
而她比他更多一些:曾有個名叫寶櫝的女子也帶著藏有燧蝥的香囊接近優曇,但寶櫝隨后把香囊扔到泉水里,不令它燃燒,并與優曇結合,懷了身孕,后來離林失蹤。
而之后盧少奶奶又送了九蘅一只燧蝥香囊。
樊池若有所思:“燧蝥,聞香而醒,翅翼冒火,所過之處會引起火災。它本非天地產物,而是西北沙漠中的巫師培育中的邪蟲,用來對付生香妖物。巫師把燧蝥蠟封起,設法送妖物身邊,只要與它足夠接近,兩個時辰左右燧蝥會被妖香喚醒,漸漸發熱熔化蠟皮,振動著冒火的翅翼撲向香源,將妖物活活燒死。盧家竟能弄到這種邪物來陰謀奪取優曇波羅的妖丹。”
九蘅嘆道:“而且是盧少奶奶親手把燧蝥給我的呢。”望了望那些孕婦,“她應該知道優曇天性溫和,能猜到這些婦人沒有遇害,只是被藏在花林里,竟然不惜把她們一起燒死。她也是要做母親的人啊……”真是個讓人不寒而栗的女人。
樊池記起他要斬殺盧縣令和盧少爺時,盧少奶奶哭求到暈厥的情形。她既能面不改色地用燧蝥把這么多人命送入火海,就絕不會脆弱到因害怕而暈倒。盧家人還想干什么呢?又或者說,他們的最終目的是什么?
九蘅看著他肅殺的神色,道:“你也想到了吧?來到花林的寶櫝帶著燧蝥而來,目的就是燒殺優曇取得可長生成仙的妖丹。”
可是寶櫝卻在看到優曇的瞬間改變了主意。那驚人俊美的容顏,潔凈如冰的眼瞳。怎么能殺死這樣的他呢?即使自己死一萬萬次,也不能殺他的啊。而寶櫝恰巧知道、或許是被警告了抑制燧蝥的方法——只要把蠟丸放進活水泉中,它就不會醒來。
寶櫝背叛了賦予她使命的人,留在花林中,還有了優曇的孩子。但是后來發生了某件事讓她不得不離開了。她必是受到了某種脅迫,至于對方是用何種方式脅迫得她,一時分析不出。重點是她離開花林,然后銷聲匿跡,即使后來優曇使出擄走鎮子上的孕婦的辦法相威脅,她也沒有出現。
各種線索結合起來,派寶櫝入花林的,與將九蘅陷害進花林的是同一撥人——盧家人。
將寶櫝藏起來的必也是他們,目的是什么?
九蘅記起了優曇在仙人鎮聽到的那段閑話。那甲乙兩人說寶櫝故意懷上小花妖,是為了生出后殺子取丹。
這種說法當然是一派胡言。但是,要殺花妖之子取丹的雖不是寶櫝,卻可能另有其人。九蘅與樊池對視著,她的眼里漸漸盛滿驚恐。
而樊池又想明白了一件一直疑惑的事:“其實優曇花妖與其他妖物不同,他近乎于仙,其內丹沒有煞氣,還具有重塑肉身的能力,無異于讓亡者重生。還記得我們在仙人鎮外看到的那些旱死的鮫尸嗎?我一直想不通為什么喜濕的鮫尸會大批進攻干旱的城鎮,現在看來,應該是魚祖知道了仙人鎮有花妖之子,驅使鮫尸前來搶奪。花妖之子能令它塑造新身,恢復妖力。鮫尸們卻被盧縣令箭陣擋住了。”
仙人鎮縣衙里,盧縣令肩膀上吊著繃帶倚坐在床頭,臉色蠟黃,卻睜著眼望著床頂發呆。盧少爺嚷嚷著跑進來:“父親!父親!”
盧縣令豎眉斥道:“大呼小叫的做什么!情況怎么樣?”
盧少爺說:“衙役來報,站在城墻上望到優曇花林那邊冒起濃煙,計謀成了!”
盧縣令卻沒有欣喜的表情,表情更加凝重,突出眉骨底下如覆陰云,道:“莫高興太早,我只覺得心里不踏實。”<script>chapter1();</script>